辛亥「奇想」

十月九日出現了中共「騎劫」辛亥革命百周年紀念,江澤民「騎劫」中共的慶典騷。

十月十日,辛亥革命的「正統」繼承者國民黨政府,在台灣舉行盛大慶祝儀式,即所謂「雙十國慶」。除了總統馬英九例行講話外,還有例行的閱兵儀式,包括展示最新式武器。不知怎的,看到台灣檢閱軍隊和武器,總令灰記想起台灣的軍購醜聞、演習失事/失誤,想起國民黨政府長期執政的不濟。相比大陸的「大閱兵」架勢,以及遠比台灣強大的武力,「雙十」閱兵簡直就是示弱,反而馬英九搬出孫中山的「民主、人權、均富」理想,是向中共示威更有力的武器。

灰記忽發「奇想」,台灣政府與其浪費大量公帑,要向美國乞求效力不大的防衛武器,要做美國的一粒棋子,即美國所謂永不沉沒的航母,不如宣布裁軍,甚至取消海、陸、空三軍,宣布台海為非軍事地區,然後要求中共善意回應,放棄武力統一中國。

這樣主動出擊,放棄武力,相信無論海外華人,還是大陸的華人均會另眼相看。如果中共以為可以乘虛而入,武力攻台,除了死硬黨國主義者和民族主義者,相信海內外的華人都不會同意。

可能有人認為政治「陰險」,灰記如此說是天真無知。但灰記以為,世界上越來越多人看到軍備競賽、政權與政權之間的戰爭、國家與國家之間的戰爭的後果是生靈塗炭,平民百姓承受苦果。各國大幅度裁軍,消毀大殺傷力武器才是正道。

在此扯遠一點,灰記正在看一本有關辛亥革命之後,五四前後不同思潮的書,《革命與反革命,社會文化視野下的民國政治》(大陸學者王奇生著)。當中有提到歐戰(第一次世界大戰)對當時一些思想界活躍人士的衝擊,認為國家主義是禍害之源,認為人類應放眼於社會而非國家,才能消除軍國主義的黷武思維︰

「此次戰爭,既非聯合國戰勝德國,亦非如中央公園石牌坊上所刻公理戰勝強權,實乃社會的思想戰勝國家的思想。夫在此次大戰爭未勃發以前,高談軍國主義及國家主義者,豈只幾位之閑眼留學生?即自命為睜開眼洞達時務之人,孰不主張侵略政策?孰不願當資本主義的奴隸?今也何如?侵略政策即失敗矣,資本主義即陷於末運矣!蒸蒸之民,群知社會非為國家而生存者;國家的思想已為社會的思想戰勝;是國家經此次大戰爭之洗練,已經無形的改造一次……」(君左︰《社會改造與新思潮》,《改造》第三卷第一號,一九二0年三月。)

中國共產黨的創始人陳獨秀說得更為「極至」︰

「……有的人說︰國家是一個較統一較完備底社會,國家是一個防止弱肉強食、調劑利害感情衝突、保護生命財產底最高社會;這都是日本教習講義上底一片鬼話,是不合天理人情底鬼話,我們斷乎一不可聽這種惡魔底誘惑。全人類……本來都是一樣,沒有甚麼天然界限,就因為國家這個名兒,才把全人類互相親善底心情上,挖了一道深溝,又石砌上一層障壁,叫大家無故地猜忌起來,……我看他的成績︰對內只是一個挑撥利害感情、鼓吹弱肉強食,犧牲弱者生命財產、保護強者生命財產底總機關;對外只是一個挑撥利害感情、犧牲弱者生命財產、保護強者生命財產底分機關。我們只看見他殺人流血,未曾看見他做過一件合乎公理正義底事。」(陳獨秀︰隨想錄七八︰學生界應該排斥底日貨》,《新青年》第七卷第二號,一九二0年一月。)

後來的北大、台大校長傅斯年也公開聲稱「我是絕不主張國家主義的人」,「若說這五四運動單是愛國運動,我便不贊一詞了。我對這五四運動所以重視的,為他的發點是直接行動,是喚起公眾責任心的運動」,「人類生活的發揮,全以責任心為基石;所以五四運動自是今後偌大的一個平民運動的最先一步」。

這些都是被後來越演越烈的愛國主義所掩蓋的五四思潮。九十年後,在全球化資本主義的狂飆中,不同國家地域的人,特別是年青人都直接行動起來,反對以國家之名,為資本主義服務為實,剝奪普通人民的政治經濟制度。例如由阿拉伯世界的茉莉花革命,至歐洲反緊縮運動,至佔領美國運動,至全世界的「佔領運動」,包括佔領台北運動等。年青人訴諸年青時代傅斯年所提過的「直接行動」,以實踐平民「責任心」。他們越來越體驗到陳獨秀所講,國家乃「對內只是一個挑撥利害感情、鼓吹弱肉強食,犧牲弱者生命財產、保護強者生命財產底總機關;對外只是一個挑撥利害感情、犧牲弱者生命財產、保護強者生命財產底分機關。」

正如阿拉伯的茉莉花革命,人民起來抗爭,國家並不會保護他們,而是以軍隊和警察對付之。而全球的民間佔領運動,也必遭遇本國的警察,以至軍隊的鎮壓。因此,任何所謂國防開支,究竟有多少真的為了防衛別國「侵略」?現代軍備競賽所發展的大殺傷力武器,使用起來受傷害的大部分都是無辜的平民。如果用上核武,則更是人類一大災難。擁有最多大殺傷力武器的美國為自己辯解,說是要先發制人,防止恐怖主義及流氓國家的「反人類」行為。但事實證明,美國的pre-emptive war的「成就」,便是造成別國無數無故平民百姓傷亡,生計受損。

即使假設真的有些美國心中的「狂人」國家,如伊朗,擁有核武器後攻擊美國,造成百萬人傷亡,難道美國政府的報復方式便是以核彈還擊,再殺害百萬計伊朗平民,再釀成生態大災難?這是把人類分化成敵對族群的仇恨邏輯,也是「反人類」的,只有瘋狂的民族主義者才會有此想法。因此,所謂國防建設,軍備競賽,其實是威脅人類和平的罪魁禍首。稍有理性的人都覺得要制止的。特別是軍事工業已成了很多國家,例如美國的傳統利益集團。

可能扯得太遠了。再回到台海非軍事區的遐想。很難期望缺乏魄力和遠見的馬英九總統有「創新」思維,訴諸族群情緒的民進黨蔡英文也好不了多少。不過,台灣民間也許越來越多人厭倦藍綠之爭,厭倦國共的恩恩怨怨,而更關注超越國族、族群的反全球化、反金融資本霸權運動。把台灣基層民眾的命運,與世界各地基層民眾連在一起,反對以國家之名、以統一之名壓制民眾的舉動。

面書上便有這樣的感言︰「台灣原住民在抗議中華民國建國百年,表達台灣原住民因為中華民國來,我們卻在自己的土地上流浪。一個人的想像共同體卻是另一個人的政治牢籠。你們和我們都一樣。」

然後佔領台北網頁有此說話︰「為甚麼政府無法改革為人們著想,上台的人因為換了位置便換了立場也換了腦袋,從人民變成當權者立場完全改變,從被管理者變管理者立場相對,政府是一個長久建立的集團系統, 不會因為換了少數人而徹底改觀,所以要讓人們醒過來影響廣大的群眾,影響整個大環境營造社會改革的氛圍,從下而上畢境政府也是群眾所組成,整個組成被影響改革才有機會成功, 所以運動會是長期的奮鬥。」

當然,國族主義依然是當今世界主流,亦是各大小不同政權藉以「蠱惑」人心的意識形武器。但當今的現實,也許會令越來越多人思考,軍警的作用主要在那裡,國家的功能主要在那裡,以至民主、人權的真正意義在那裡!

 

「僵屍」政治

電視畫面赫然出現早前盛傳病危的江澤民。江澤民病危以至死亡的傳聞,令主管亞視新聞的高級副總裁梁家榮,因為「阻止不了」江澤民病逝的新聞出街而引咎辭職。亞視由內地人入主的管理文化跟內地的政治文化互相輝映,讓「單純」的香港人嘆為觀止。

面書上便有人寫道︰「辛亥革命百年,人民大會堂成了僵屍翻生地,台上老胡講偉大復興,後面的老江就正在復甦。」

看江澤民在工作人員扶持著,步步吃力的坐到胡錦濤身邊,很有當年毛澤東在女保健看護著,在書房接見美國總統尼克遜的「架勢」。

不過,毛怎說也是當時中國最高領袖,說得難聽一點是中國的大獨裁者,為了中美關係解凍,以對抗蘇聯,病重也要見見這個著名反共總統。最終中美達成「結盟」協議,聯合鉗制蘇聯(中美的聯合亦令外國不少崇拜這位「革命導師」的左翼青年摸不著頭腦)。今日江澤民以退休領導人的抱病之軀,堅決要在電視機前曝光,當然不是為了紀念跟共產黨政權關係牽強的辛亥革命(如果他們真心推崇辛亥革命的共和理想,便不會至今仍拒絕與人民共和)。難道真的為了一口氣,要證明亞視的消息人士作假?當然也不是。看來這種「僵屍」政治,正反映中共政治缺乏透明,沒有「正常」機制所突顯的荒謬。

理論上,中國由「無法無天」毛澤東獨裁,「進化」到以鄧小平為首的一批退休第一代「革命家」聽政(只有鄧小平霸著軍委主席位置以便指揮軍隊)。自稱只有他一個「婆婆」的鄧小平及其老人同志,先在一個生活會大罵總書記胡耀邦搞自由主義,縱容學生搞學潮,非法把他趕下台,跟著「八九六四」又不按程序非法罷免黨總書記趙紫陽,血腥鎮壓民運,不知是「進化」還是「退化」?這個跟毛澤東一樣喜歡一言堂,但權威差很遠的獨裁者,接受由陳雲等推薦的江澤民接替趙紫陽,更欽點隔代接班人胡錦濤。由毛澤東到鄧小平,中國政治究竟進步了多少?

好了,江澤民上台,已經垂垂老矣的鄧小平依然不肯放權,真正退休。他因為不滿江澤民自把自為,不聽他進一步走資的話,九二年南巡向全世界說,誰不改革誰下台。但所謂改革,只是國有企業被賤價賣走,進一步市場化,得益往往是下海的太子黨及高幹,以及接近權力的人。沒有政治改革的配合,只會讓不受制衡的權力進一步腐化中共,最終演變成今天的無官不貪,官商壟斷一切的權貴資本主義。

正所謂人亡政息,中國第一代的老人政治,隨著第一代「革命家」相繼死亡,已無從發揮影響力。江澤民不甘心就此言退,要繼續發揮影響力,所以在任時積極發展江系政治勢力,另一方面一些之前比江澤民資歷更老的人,不滿江澤民獨大,亦「誓死」擁護老鄧的遺言,保胡錦濤上台以制衡江勢力。但這些力保胡錦濤的老領導也相繼去世及年邁,胡錦濤雖不至如胡耀邦及趙紫陽只能當江澤民的左右手,但平庸的他也只能在江澤民安插的人馬虎視眈眈下,戰戰兢兢的當他的不能說了算的總書記,欲延續自己的影響力亦感吃力,必須要與江澤民討價還價,而且經常處於下風。

灰記所說的也是執人牙慧。但事實是,中國統治階層不改專權,只讓統治集團的不同利益閉門討價還價,爭奪和分享權力,老百姓無從介入,更談不上選擇執政者。普通人只能在領導人,以至退休領導人鏡頭前的蛛絲馬跡,估量中共權鬥的結果、政治的方向,但誰執政實際亦分別不大。譬如習近平還是李克強當一把手較好,在黑箱政治中,老百姓只知一個是江澤民支持的太子黨,另一個是胡錦濤支持的團派,無從知道誰執會讓老百姓日子好過一點。

或許中共執政集團內雖然明爭暗鬥,但堅決不放權、「誓死」捍衛政權不倒則頗一致,誰當一把手也分別不大,(溫家寶不斷講政改可能只是少數的異數,老百姓亦無從介入實踐他的政改言論)。

因此,江澤民的亮相其實對老百姓來說毫無意義(老實說,共產黨紀念辛亥革命也是毫無意義,因為它本來就看不起這個「資產階級」革命,現在只是為了統戰需要才大搞紀念活動,才把孫中山請出來,不會對孫中山搞的一套認真),但對中共的權力平衡可能有舉足輕重的意義吧。因此,可能病重的江澤民趕不及「十一」中共大典時「暫時康復」,或曰「復活」,也要趕及辛亥革命這個跟共產黨不相干的慶典亮相,以顯示他的「餘暉」,以示其比鄧小平褪色的「太上皇」地位仍在。

從老人政治到「僵屍」政治,由大獨裁者到大小強人的黑箱明爭暗鬥,中國政治究竟推進了多少,幾時人民才可影響/介入中共的人事佈局?

夫復何言,無恥曾蔭權

對自己民望低落,曾蔭權如此自己解說,經過七年的洗禮,民望仍有四十分,感謝市民的支持(大意)。常言道,政客無恥,這位曾自稱政治家的小政客,真是一臉無恥。面書上便有人揶揄道︰「終於發覺佢死咗都仲有剩餘價值:佢塊面皮可以用來做防彈背心…..」真是夫復何言。

夫復何言據說是「六四」中共屠城夜,香港《文匯報》社論準備開天窗選擇的成語之一,最後當時主管香港黨報的新華社(中聯辦前身)副社長張浚生拍板選取了另外四個字,痛心疾首,以表達當時中共黨內,香港「左派」在「人性」一刻的「良心表達」。

當時他們選擇了「痛心疾首」,可能表達了中共黨人及同路人對當時鎮壓學生,屠殺市民的不滿,對「人民軍隊」槍口對著人民的不能接受。也可能是痛心這個黨愚蠢及失卻理性。俱往矣,除一些真正「覺悟」的「愛國陣營」人士,如程翔等脫離《文滙報》,做一個「自由人」外,本地的「愛國陣營」曇花一現地「表達良知」,在中共重整旗鼓後,人人歸隊。

至於為何不選「夫復何言」,可能覺得「痛心疾首」較能表達當時局中人的心情吧。「人性」一刻的「良心表達」令灰記想起年前一單新聞。已故的泛民元老司徒華,生前喜歡久不久吐露一些政界人士「不能見光」的往事。話說零五年董建華被迫下台,由曾蔭權補上,「華叔」在「六四」前透露,當年在跑馬地「民主歌聲獻中華」的場合,碰到曾蔭權,大家還寒喧了幾句。言下之意是曾蔭權跟五十萬港人一樣,參與了當年支援中國民運的活動。曾蔭權對司徒華的說話,起先極力否認,說沒有去過跑馬地。後來改為約了朋友在跑馬地的馬會大樓吃飯,路過跑馬地。還說從沒有參與過任何有關「六四」的活動。

曾蔭權是否真的有參與「民主歌聲獻中華」,還是司徒華記憶有誤,由於沒有任何實質證據,到現在還是一個謎。不過,曾蔭權有或沒有參與過「民主歌聲獻中華」,都反映他這個人不是缺乏正義感,便是缺乏誠信,是無恥之徒。如果他真的有參與而否認,證明他為了當上特首而向全港市民說謊。至於曾蔭權有否向中共交待,則不得而知。以他向上謹小的性格,向中共和盤托出的成數也很高。如果他任何有關支援民運的活動均沒有參與過(當年有正義感的外國人都同情民運,公務員參與聲援民運活動應大不乏人),證明此人是冷血的技術官僚,對中國人改革社會、對抗貪腐的願望沒有半點同情,只甘心當英國人的僕人。

換言之,不論英國人和中國人,看中曾蔭權便是他「聽話」,沒有主見以及沒有羞恥之心。換言之,是他的奴才性格被英國和中國的專制者看中,亦被掌控香港經濟的富豪財團看中。然而,奴才治港的後果有目共睹。今天香港貧富懸殊比任何時期都厲害,基層生活困苦無望,年青人看不到前景,在在都同曾蔭權的奴才性格有關,一方面墨守「自由經濟」,維護既得利益,另一方面以為自己升遷純屬個人努力,鑽營得當,對現在發展至無以復加的金融地產壟斷經濟秩序,對基層以至中產的打擊及束縛視若無睹。因而對自己過往七年施政的缺失毫無反省,諉過於人,相當無恥。

首先最最無恥是把今天港人的安居困難諉過於董建華時代的樓市泡沫爆破,完全不肯承認大部分土地在政府及大地產商手中,官商擕手獲取最高收益所造成的高樓價(前者以賣地作收益為其中主要收入來源,後者以地產壟斷賺取最高利潤),由市民作「樓奴」為官商操作埋單的現實。這種樓市泡沫因為大陸貪官又好,民企老闆又好,要「洗錢」而越演越烈,已到了本地中產也負擔不起的地步。曾蔭權沒辦法也好,不願意也好,總之今天「居大不易」,劏房、板間房處處,便是曾蔭權政府怕影響地產商利益,不肯投放資源搞好住屋問題(包括大舉興建公共房屋)的後遺症。

第二無恥是漠視貧富懸殊惡化、基層以至中產的「下流」趨勢。曾蔭權說資本主義難以消滅貧富懸殊,是complete rubbish。現在還沒有人提出要均富,只是說基層生活越來越艱苦,即使有了最低工資,只能稍作舒緩。月薪六千五百元養一個人已經足襟見肘,要照顧家人更沒可能。要改善基層生活狀況,除了要改革經濟和福利制度,不能再迷信人人為己,森林定律的那種「放任主義」,因為那種「放任主義」,只是繼續放任金融地產壟斷,令貧富差距繼續惡化。

但這個迷信「小政府」(對金融地產霸權而言)及「自由經濟」(集團壟斷何來自由經濟)的小政客,依然改變不了舊式思維,以為人人都渴求做Steve Jobs,要發大達。於是放出希望財富不要集中在幾個人身上,多些人可以致富的說話。先不說現在「上流」楷梯閉塞,即使真的多十個八個大富豪,對生活困苦的平民大眾又有何意義?

這個抱殘守殘,以為加多點稅和多點福利香港便會淪陷的(壟斷)市場原教旨主義者,在最後一次施政報告前還放風說,這會是有中長期規劃、令人耳目一新的施政報告,會有說服力嗎?

對著如此無恥的政客,對著如此荒謬的政制—民意低但(在中共心中)熱愛香港的人不會下台,除了消極的說不,積極抗爭外,夫復何言!

在全球青年「佔領」聲中的建制思維

佔領華爾街運動繼續蔓延,網頁上拉美的秘魯也有佔領的網頁出台。而美國的華盛頓亦有千人兩日前帶備睡袋,搭建大舞台和帳蓬,準備長期抗爭。美國的佔領運動會發展成怎樣,暫很難說。參與運動的人各有想法,甚至民主黨也可能在利用這個運動向共和黨施壓,以拯救奧巴馬低迷的民望。不過,這個直指美國金融霸權及資本主義經濟秩序的運動,不會如統治者的如意算盤般「見好就收」。事實上,奧巴馬政權亦沒有魄力推動有利於基層以至中產的改革,最終仍服膺於大財團及傳統勢力的利益。因為奧巴馬也只是民主黨建制的一部分。近三十年來,兩黨在對內維護/服務金融資本利益,對外推行黷武霸權政策並無二致。

因此,佔領華爾街示威者所發起的抗爭運動,特別來自左翼的訴求,最終必然觸及美國統治階級的神經,能否超越六十年代的民權和反戰運動,改變美國帝國霸權性質,實在不敢輕言樂觀。可預期,美國主流傳媒及警方會做好轉移視線、抹黑以及鎮壓的準備。事實上,早前警方已粗暴對待和平請願的示威者,亦大舉拘捕走上布魯克林橋的人。

香港也有「佔領中環」網頁,這裡的佔領中環的持久行動會如何開展?暫未見端倪。在此全球以青年為主的「燥動不安」現況,灰記看不到建制「理性」的回應,卻看到建制以抹黑、鎮壓為主的強硬操作。以香港為例,十月七日的立法會保安事務委員會第三次特別會議,處理李克強訪港期間的保安安排,泛民議員提出的三項動議,包括譴責警方濫權、阻撓示威和採訪自由,以至要求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引用《立法會(權力及特權)條例》徹查事件,在建制派護航下全被否決。

反而建制派劉江華提出的「支持警方執法,以及譴責暴力示威」的動議,在建制派佔多數下獲通過。當然,這些動議均對政府沒有約束力(除了引用《立法會(權力及特權)條例》外),但建制派為政府的強硬路線護航,鼓勵政府鎮壓越來越強烈的異議聲音,則十分明顯。預期越來越多現存政經秩序的受害者如果不選擇逆來順受,要起來抗爭,必受到建制的強力壓制。

灰記在此只想談那些過去曾是反建制,現在走入建制的人的思維轉變。現在「貴為」行政會議成員,民建聯的副主席劉江華,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左派。在港英時代,他曾是民主黨前身港同盟的成員,但「觸角敏銳」的他,早知民主道路艱難,為了個人的政治前途著想,挾住自己在沙田區建立的地方勢力,及早轉態投向「傳統愛國」陣營。在政權移交前做了個人「精明」的選擇,「九七」後成了建制派一員,努力鑽營下,扶搖直上,也成了建制派一名「打手」。

不少與灰記思想較接近的同行均採訪過劉江華,對其熟練地演繹右翼民粹主義,面不改容的鼓吹排外、泛道德主義,「誓死捍衛」改朝換代但資本主義制度五十年不變的建制,令人嘆為觀止。至於其他「根正苗紅」的民建聯及工聯會立法會議員,也都是「覺今是而昨非」的建制派擁護者。今天在有形無形的利益下,不再真心為基層利益打拼。

灰記又要提到「反英抗暴」,這件民建聯及工聯會不大願意觸及的重大事件。相比當年傳統左派的暴力抗爭,真假炸彈通街放,V煞面具青年撞破科學館演講廳的門,推撞前來阻止的科學館職員,簡直就是小菜一碟。童年的灰記在街上看過不少寫著「同胞勿近」的物品,晚上亦親睹就發生在樓下的示威者與警察在馬路上對峙的場面,一邊示威者揮武木棍,向警方投擲物件,一邊警方嚴陣以待。最終是警方發射催淚彈,衝前欲拘捕示威者,令示威人群四散。

當年左派群眾亦大罵警方是白皮豬(英國警官)、黃皮狗(華人警察),譴責警方濫用暴力,譴責殖民地公安惡法。當年「反英抗暴」,死了數十人,傷者百計,死傷者有示威者、警員以及無辜的市民。一方面左派被港英用暴力血腥鎮壓,用苛法伺候,很多人被捕入獄,被腐敗的華警虐待;另一方面,左派的土製炸彈亦禍及無辜,嚇怕很多平民百姓。

撇除中共「極左派」對香港傳統左派的「瞎指揮」,令傳統左派以及跟隨的群眾以為中共決心收回香港,因而堅決要鬥倒、驅逐港英政權,即所謂「不低頭便要走頭」;撇除傳統左派一些「脫離群眾」的過激做法,包括隨處擺放真假炸彈,縱火燒死反共播音員林彬等,撇除傳統左派緊跟中國文革路線,客觀上,當年香港的確在港英高壓統治下,工人毫無保障、基層市民生活困苦,人民起來抗爭是理所當然。換言之,今天「貴為」建制派,當年有份參與「反英抗暴」的傳統左派,某程度上「造反有理」。

今日香港社會富裕了,但貧富不均比四十多年前更嚴重,資本主義更深陷危機,平民百姓、年青人的生活受嚴重衝擊,看不見前景。但「貴為」建制派的傳統左派已經是統治階級的一部分,完全失去當年的「革命熱情」,只懂小罵大幫忙,不會理解年青人「激進」化的原因。年青人沒有傳統政治的束縛,要求自主,要求民主參與,有的是不再依賴代議士的新思維。

正如美國以至全球其他地方的反建制青年,他們很多均不再相信不再依賴傳統政黨政治,至於如何讓「人民」的聲音更容易被聽到,更具影響力,則有不同的想法。從左派的觀點,政黨議會民主遠遠不足以讓基層真正當家作主,更何況香港連議會民主也未普及。

那些當年滿腔熱誠的傳統左派,如果不是真的完全掩耳盜鈴,也應該看到全球化資本主義的內在深層矛盾之難以在現存制度下解決。他們為政府搖旗吶喊,為警方濫權護航,恐怕也是屁股決定腦袋,背棄當年的理想,只想鞏固自己既得的利益。

佔領中環

「全世界工人聯合起來」----佔領中環

網絡上終於有了「佔領中環」的網頁。建立網頁的人匆忙寫了一個並不成熟的簡介︰

「匆匆建立專頁,詳細介紹未及建立,請各位多提意見建議。簡介 :這裡,曾被當作起點,把香港塑造為所謂『國際金融中心』;這裡,魔鬼以蠅頭小利作誘惑,建立他們的資本金權王國,以貪婪、自私重造社會價值。醒醒,讓我們摒棄『中環價值』,攜手進駐,以道德良知重建香港社會價值!」

相信在群策群力下,專頁會有更詳細深入的聲明和行動綱領。在鬱悶的香港,在不少人失望於林瑞麟「更上一層樓」而大談要考慮移民之際,本地回應紐約,以至全球各地反金融霸權、反資本主義活動「佔領中環」終於出現,能否與世界各地的抗爭行動互相呼應及連結,發展成全球性、持續的反現行資本主義秩序是後話。

灰記只想在這裡向一些覺得香港愈來愈待不下去的朋友說,資本主義的深重危機已經影響全世界每一個角落,在現行制度下,99%的have not受的打擊及生活水平的不斷下降已成了一個不能扭轉的趨勢。全世界已沒有不受資本、財團影響的「樂土」。移民能否解決個人的「困局」看來越來越成疑問。當然灰記不會反對人們往外尋找新生活,正如灰記堅決支持外傭選擇居留香港一樣。不過,在這個金融壟斷集團掌控一切,政權越來越無能「主持公道」的年代,一個「個人選擇」/「個人自由」越來越狹小,唯有訴諸大眾參與改變現行扭曲的秩序,才能走出個人的困局。

「佔領中環」轉載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影片,讓人再三思索資本主義是否已經走到盡頭。例如RSA動畫︰資本主義的危機Crisis of Capitalism,由馬克思主義學者David Harvey主講,利用動畫訴說現今金融失控、銀行坐大、長期過度借貸(特別美國)的成因,以及何以難以解決資本主義內在矛盾的原因。對如何「醫治」現行制度,他沒有絕對的結論,卻讓人思考。另外,在「佔領台北」的網頁,也轉載了一有關西班牙民眾反對政府在歐盟和銀行集團的壓力下,進一步推行向中下層開刀的「緊縮政策」,片名西班牙革命 Spanish Revolution 。影片主要訪問西班牙的著名作家Jose Luis Sampedro,也訪問了一些上街反政府的示威人士。總之訊息十分清晰,現在的兩黨政治制度不行,需要更多人民直接參與,不能任由政客包攬一切。如何改變,改變得如何,端視參與的人數,參與者的心態及投入。

兩年前奧巴美以Change We Can作競選口號,但只是停留於口號。現在越來越多人相信必須切實改變,或不能不改變。當人民真正起來改變的時候,如奧巴馬這類仍擁護舊秩序或受舊秩序的束縛的統治者,會否順應民意,還是露出其金融、財團等既得利益集團代理的面目,可能很快會知道。灰記不期望奧巴馬、西班牙政府、馬英九政府、香港政府會順應民意。甚至以為各個政權依然因循舊思維,利用軍警鎮壓(現在已經常發生),利用傳媒抹黑。關鍵還是人民改變的決心有多大。

唐英年的緋聞,who cares!特首「選戰」,who cares!

唐英年的緋聞鬧得熱哄哄,有傳媒指唐是「懦夫」,有電台主持說他「唔係男人」。「男人大丈夫」的主流意識形態在這個號稱現代都市仍然百年不變,「你係咪男人嚟架,要擺個老婆上枱,出嚟話原諒你。」還以當年澳門特首何厚鏵自爆「做過對唔住太太的事」為例,揶揄唐英年「唔夠大丈夫」。

問題是為何唐英年和他的太太郭抒淺要接受友好的周刊採訪,要發聲明,然後要與郭抒淺雙雙走出來向記者作「最後陳述」,還不是這社會以道德包裝偷窺的心態依然盛行。本來是小報、八卦周刊的茶餘飯後題材,卻成了全城記者爭相追訪的新聞。

唐英年的悔疚為何要公開,郭抒淺的原諒和放下又為何要公開對灰記來說,唐英年的緋聞,who cares!灰記care的,是這個至今不敢回答記者提名的特首大熱門,果真當上了行政長官,真是對香港人天大的侮辱但這個特區政府以及它的「太上皇」中共就要侮辱那些「不聽話」的香港人。明明那個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局長林瑞麟,奉命搞剝奪市民補選權的替補機制時,其專橫非理性作風觸怒全港市民,專業界學界齊聲討,很多人高叫其下台。結果呢?竟然榮升政務司司長,代替辭職的唐英年。這不是中共及港府要明白的告訴港人,民意我們不管,只有向中共投誠式的「愛香港」我才管。

因此唐英年的民意低落不是他是否能當上特首的障礙。

不是說梁振英充滿「誠意」,全面諮詢社會各界及勇於面對傳媒,對答如流嗎?是的,作為一個公眾人物及政客,梁振英的表現的確比那個笨拙的唐英年超班(其實要表現好過唐英年一點難度都沒有)。唐英年這種富二代,沒經過任何風浪,不知民間疾苦,只沉溺於富豪財團的祝福,希望憑父蔭及香港富豪財團與北京的關係,穩坐特首位置,的確很讓人看不起。然而,那個與傳統愛國陣營有千絲萬縷關係的梁振英,除了個人努力向社會上流的故事外,又何曾投身過社會改革運動,何曾為市民大眾的福祉操心過?

如果說唐英年代表本地大資產階級利益,梁振英極其量代表傳統愛國陣營及親中專業人士的利益,但在中共走資的今天,這種分別的意義已不大。很多人都議論後者更很可能是中共地下黨員(他雖然再三否認,但稍為熟悉中共運作的人都知道,地下黨員沒有上級的批准不能暴露身份,梁振英否認不代表他不是中共地下黨員)。但也許有人已經想到,能當特首及主要官員的很可能都是地下黨員。這種想法也很合理,因為中共要牢牢控制局面,把主要治港的人收編乃順理成章之事。江澤民時代已經准許資本家入黨,跟江澤民關係良好的唐家,也可能一早已保送唐英年入黨,祈求他有一天當上特首,光宗耀祖。

無論如何,唐梁之爭,還是范徐麗泰取代太不像樣的唐英年,灰記都覺沒意思。誰能當上特首,是中共內部鬥爭及本地各利益集團搏鬥的結果,與大眾市民無關。

灰記以為,作為嚮往自主的港人,應拒絕跟隨主流傳媒所謂「特首選戰」的假議題,全面同這個背離平民百姓的特區政府不合作,直至它真正由民意授權,真正被受香港市民監督。而不是去糾纏於誰當特首比較好的問題。

走出華爾街

From Occupy Wall Street facebook group

佔領華爾街終於也進入了美國主流傳媒目光,習慣翻譯歐美外電的香港傳媒也跟進報道。而惹起它們興趣的是示威者走上布魯克林橋堵路。

有線電視報道,示威者操上布魯克林橋堵塞一條行車線,約七百人被捕。「警方指 ,多次勸示威者重回行人路,但對方沒有理會,繼續手牽手坐在馬路上,於是決 定拘捕他們。這批示威者連續第二個星期在華爾街集會,他們不滿美國政府未有好好解決失業和經濟 問題,又縱容金融大鱷以巧取方法獲得利益。警方在上月底以襲警和阻差辦公罪,拘捕了八十多人, 其後有片段拍攝到警員涉嫌濫用胡椒噴霧對付示威者 ,警方表示會徹查。」

這則報道,令灰記想起近來香港示威者的堵路,本地主流傳媒的報道手法。除了大肆報道堵路如何阻塞交通,妨礙公眾利益,如何危險,甚至指摘示威者暴力外,從沒試圖了解為何示威者要堵路。這就是港式「理性」的思維邏輯,把遊行示威視作到此一遊的表態儀式,如果示威者「過份認真」的話,例如堅持靜坐,直至有相關的官員出來回應,便認為阻止地球轉。

回想今年兩次堵路/靜坐,第一次反財政預算案,那個作出極低水平財政報告的財政司司長曾俊華,不應出來回應示威者的不滿嗎?第二次反替補機制,那個思維混亂,只顧執行北京意旨的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局長林瑞麟,不應出來回應示威者的不滿嗎(當然靜坐/堵路的策略及時機可以優化和討論)?如果不只是行禮如儀的示威活動,而是企圖深化議題,提升認識層次的活動,則至少應在政府總部聚集,讓示威者自由討論為何財政預算案如此差勁,為何不敢向富豪財團開刀,為何沒有長遠措施扶貧……,進而認清這個社會這個政權的性質等等。

華爾街的示威者這次受到港媒的「禮遇」,沒有說他們妄顧公眾利益、暴力等,也簡單地報導了部分參與者的訴求。當然這遠遠不足以認識佔領華爾街運動的全貌。而相信如果運動影響力愈來愈大,運動的方向更針對資本主義體制,維護建制的主流傳媒便不會那麼客氣了。

佔領華爾街現在不單獲美國一些城市的響應,亞洲地區如台北也有佔領台北的網頁出現。在這網頁上,有人寫下「宣言」︰

華爾街,不只是一個地名

華爾街,不只存在美國

華爾街是壓在全體99%肩上的1%

是遍佈全球的集團壟斷,貪婪剝削

是資本與消費主義的囂張賭局,肥貓的酒肉遊戲

是人類自我主義的一場泡沫

華爾街是你永遠繳不完的助學貸款,永遠買不起的房子

華爾街是被金錢與物質腐敗的民主與人心,和下一代未出生就背上的

華爾街是大部份人心中滿足不了的投資與消費慾望,想永遠脫離那99%的苦難輪迴

華爾街是都更處犧牲土地犧牲百姓人權追求的所謂國家門面

華爾街是這個時代急著跨越的門檻,以進入真正共榮的全球化世界 和各國的人聯手,加入這場史上最大的無名革命

 你,也是那99%嗎?

而作為反建制人士,無論在華爾街,在美國其他城市,在歐洲的城市,在亞洲的城市……在香港,無論在那個時候,國家的暴力機器不會善待他們。公平一點說,外國的警察很多時比香港警察更粗暴,而外國的示威者的反抗亦往往更激烈。此時此刻,無論主流傳媒如何報道佔領華爾街,以至世界各地的反金融霸權、反資本主義運動,一種全球的「覺醒」似乎隱隱然形成。至少不滿現行制度的聲音愈來愈強烈。

在這全球化資本主義的深重危機中,人民如果不團結起來自救,特別是基層市民,而誤信政府的分化,政客的誤導,例如近日香港盛行的「外傭居港搶飯碗」排外運動,只會演變成工人階級自相殘殺,益了那些造成今日爛攤子,卻不需承擔任何責任的金融大鱷、資本財團,以及為他們服務的政權。

灰記當然不敢盲目樂觀,但只要愈來愈多人跨越國界,認清「敵人」,參與行動,一個新的全球體制/秩序,以大眾市民利益為前提,不是以資本財團/資產階級利益為前提的新體制/秩序, 並非天方夜譚。

華爾街是全球化資本主義的中心,佔領華爾街是改變世界的其中一步!

外傭與華僑

香港人好像從來都沒有那麼「團結」,外傭居港權司法覆核,政府敗訴,主流傳媒便急不及待製造恐慌,問這個,問那個如何「堵塞漏洞」,如果政府上訴失敗怎算,幾時要求人大釋法。各大政黨,各大政客,當然「順應民意」,修憲好,人大釋法好,總之就是輸打贏要,誓要剝奪外傭的人權。

藉此辛亥革命一百周年紀念,灰記要對這些誓要「捍衛港人利益」的人講,其實如果人人好像你們如此狹隘,便沒有幾千萬華人散落全世界每一角落,更沒有中國近代的革命。你們應該聽說過「華僑乃革命之母」這句話吧!華僑是甚麼?就是由中國移民海外的人。這些華僑並非個個辦好手續,申請移民他國。他們更多是被賣去做苦工,如到北美建造鐵路,到東南亞採礦。

當地的政府一開始並不把華人視為永久居民,都是如現在港府一樣,把華人當作臨時勞工,用完即棄。例如北美的華工,幾經辛苦,經過漫長時間的爭取,才能合法居留,成為公民。一些有心人為了紀念華人這段艱苦歷史,拍攝和書寫了「華工血淚史」,期望北美主流社會正視華人對當地的貢獻。在東南亞的華工要在當地落葉歸根所作的艱苦奮鬥也有史書記載。現在不少華人在北美逐漸融入主流社會,不再是邊緣勞工,東南亞的華人更掌控了當地的經濟。

在中國近代史上,這些在外國生活的華僑,對自己的母國受列強欺凌,積弱不振亦深感憂慮,他們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協助推動改革/革命。辛亥革命便曾得到華僑的大力支持,才能開展。及至一九四九年中共建政,很多華僑的後代回到母國讀書貢獻力量,他們後來不幸的遭遇則是後話。

換言之,如果別國如今日的香港政府一樣,堅決排斥華工如排斥外傭一樣,便沒有華僑的出現,更沒有華僑報效母國的事情了。所以說得「慷慨激昂」的政客們,如葉劉淑儀、譚耀宗、陳鑑林…..,條件反射式地反對外傭居港權的港人,想想歷史,多點訴諸同理心,或者便不覺得自己這樣抹黑和攻擊外傭是如何的理直氣壯。

是的,「華工血淚史」固然值得書寫,同理,在港家庭傭工的貢獻亦長期被港人忽視。是的,無論東南亞,以至北美,久不久便有排華的活動出現,香港的傳媒亦例必為華人抱打不平,覺得華人不應受到歧視。同樣地,香港久不久便有排斥外傭的活動,香港的傳媒有否想過外傭如華僑一樣,不應該受到歧視?

大家還是回到「理性」的層面講問題吧。其實香港的外傭政策完全違反人權,外傭要接受比可恥的最低工資還要差很多的待遇,每日在僱主家中全天候候命,一星期只有一天自由,但自由的時間只能在街上流連,沒有半點私人空間,簡直就是超級剝削的「非人生活」。

當然,香港的僱主們可以辯解說,誰叫她們的國家貧窮,經濟落後。但想深一層,正是那些華工後代掌控這些「落後」國家大部分的經濟,佔有大部分的財富(情況就好像香港的「地產霸權」)。他們要對當地經濟的失衡及貧富懸殊負上巨大責任。所以,純從民族主義看問題,看不出階級壓迫,以及經濟壟斷對基層人民的禍害。

這群婦女被迫放下家庭、子女、離鄉別井打工,有不少甚至因為長期在外打工,經歷家變。而無論如何,在香港生活久了,她們有人對這地方產生感情,希望留下來也是人之常情。正如華工在外地久了,便希望在當地成家立室一樣,也是最自然不過的。至於外傭居港的「成本問題」,永遠「精明」的中國人/香港人,凡事不能只顧自己的利益,香港要接收願意居港的外傭,綽綽有餘。

十月

踏進十月,天氣好像重拾舊日的「常態」,變得比去年前年大前年涼快。年事漸長的灰記,是否在做著很多年長者的事,緬懷過去?過去又有甚麼值得緬懷,特別灰記還未趕上出生的日子?

不過,對一些對政治有點興趣的人,如灰記,十月的確是不尋常的月份。上個世紀,世界上一個最大和一個最多都發生過曾經讓不少人憧憬過的劇變。面積最大的俄羅斯於一九一七發生震驚全球的十月革命;人口最多的中國先後發生了一九一一年的辛亥革命和一九四九年的「解放」。

十月革命誕生的蘇維埃政權已不復存在。在很多人眼中,蘇聯的社會主義實驗失敗告終,也有人認為這只是斯大林主義的失敗。自命辛亥革命繼承者的國民黨政權,現在偏安台灣,早已意志消沉,與這個人口最多的國家漸行漸遠。只有受十月革命啟發的中國共產黨,自一九四九年打敗國民黨,奪取大陸政權以後,依然統治著佔世界四分一的人口。

六十二年後,這個政權牢牢控制中國社會的各個範疇,依然要求人民在十月普天同慶,歌頌這個政權建立起來的國家體制。他們完全忘記了建立這政權的目的,忘記了這政權的過渡性質,並且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鞏固這政權之上。他們不斷重覆的口號是「愛國愛國愛國」、「復興復興復興」,目的就是期望人民沉醉在這些抽象概念上,更加依賴這個政權。或者,至少不去質疑政權的代表性和合法性。

灰記對「愛國」、「復興」這些口號毫不感興趣。碰巧電視長期壞掉,在十月一日這個政權的大日子,不用打開電視機,避免排山倒海的慶祝活動、肉麻的歌功頌德,樂得耳根清靜。

灰記在想,這個全世界最大的政黨(以黨員人數而言),幾千萬黨員之中,還有多少人記得《共產主義宣言》,還記得革命的最終目的是去掉階級和國家,還記得愛國主義只是用來對抗帝國主義,而不是用來鞏固政權,用來參與全球化資本主義競賽,用來建造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幾千萬黨員,還有多少記得共產主義運動應該是全世界無產者聯合推動,應該是自下而上,應該是基層直接參與、直接監督的改革/革命運動,而不是一個國家的上層官僚包辦一切,指揮一切的專政體制?

今天的中國不是已經進步了很多,人民的生活不是改善了很多嗎?中國會慢慢改變的。這是很多人大代表/政協委員,體制內的學者對中共體制的辯說。中國會慢慢改變,就像資本主義會慢慢改良一樣,都是似是而非的講法(特別今天新自由主義對普羅市民的瘋狂進攻,瘋狂剝奪)。馬克思不是說過資本主義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先進的制度嗎?但在這位哲學家心中,最重要是解放全人類,建立沒有階級、沒有剝削,人成為真正自由人的世界。今天中共口頭上仍沒有放棄馬克思主義,但另一方面,中共官僚和革命後代(即太子黨)主導著中國式資本主義,現實是財富集中在國家(即中共)以及一小撮人手裡,民工作為代表的工人階級並沒有當家作主,仍然受資本家剝削。廣大的農民仍然受到地方政府的壓迫。

這種深層次矛盾中共和它的辯護者必須說個明白。如果中共仍相信馬克思主義,那麼它便要向廣大工人農民真正問責,不但如此,還要真正由工人農民民主參與各種決策,由廣大人民決定如何及幾時過渡至社會主義,由廣大人民決定社會主義的內容;如果它不再相信馬克思主義,便要老老實實放棄「無產階級專政」/一黨專政,回到憲政共和的道路,起碼讓工人農民在憲法保障下,建立真正代表自己的組織如工會農會,爭取自己的階級利益;起碼讓人民在憲法保障下,享有表達自由,監督政府施政;起碼要開放黨禁,落實參選舉權,讓不同利益團體競逐執政及議政權,參與政府和議會運作,決定這國家的前途。

北大荒的官員對上訪農民說的狠話。(來自誰站在人民的對立面----蔣巍 )

但中共至今仍然未有回應上述訴求,連體制內溫家寶極溫和的改革呼吁也沒有半點落實。最近地方人大選舉,非中共屬意的獨立候選人被強力打壓,諸多留難,甚至被行政拘留,在在說明中共無意無力實行那怕是極微小的政治改革。不過,不用灰記點明,人民的公民意識不是強權暴力壓制得了;也不用灰記再三提醒,每年數以萬計的群眾事件/反拆遷反圈地事件、工人罷工事件、無日無之的訪民活動以至網民對政權的批判和議論,在在都說明一九四九年的「解放」,發展至今天已到了樽頸、十字路口、臨界點……。當然,依然有人仍相信龐大的國家機器及軍警鎮壓力量,相對富裕的財政可以維持統治。問題是可以維持多久?

最近有人就辛亥革命一百周年,提出「告別革命」還是「徹底革命」,即革命是否答案的問題。這並非三言兩語能說清楚。不過,正如中共領導者經常掛在嘴邊,事物的發展不以人的主觀意志作轉移。如果中共繼續拒絕政治改革,還政於民,依然利用強權及暴力鎮壓改革聲音以及維權活動,人民在忍無可忍下,終會起來反抗。灰記當然不想看到「以暴易暴」,生靈塗炭。暴力抗爭往往是統治者迫出來的。

所以提出「告別革命」的人,要回答如何可以迫使中共願意改革,願意與人民為善,即落實憲法賦予人民的權利。而不是空談給中國多一點時間,給中共多一點時間。

外傭照妖鏡

九月的最後一天,亂搞替補機制的林瑞麟接替渴望北京「欽點」做特首的唐英年,出任政務司司長,全城不齒、嘲笑之聲此起彼落。同日,外傭就居港權的司法覆核官司有了第一個裁決,高院法官裁定入境處不把外傭在港工作期間視作通常居港違憲,判政府敗訴。

蘋果日報

高院外,一群工聯會的成員,向在場的公民黨黨魁梁家傑高喊口號,指公民黨「禍港」(因公民黨成員李志喜有份協助外傭尋求司法覆核)。在龐大的壓力以及民望下滑的政治現實下,公民黨不敢為正義得以伸張而高興,反而其黨魁連忙「解釋」,指符合通常居港定義只是符合申請居權其中一項條件,可以申請居權權,但還要符合視香港為家的條件,包括有否家庭子女在港、有否財政能力及有否交稅等,須由入境處審批,不意味外傭自動享有居港權。言下之意是請主流港人放心,不會有大批外傭取得居港權。

如不少法律界人士所言,公民黨所講的是事實。不過,灰記以為公民黨害怕失去選票,不敢挺身捍衛外傭的人權,清楚明白的告訴公眾,外傭應跟其他外籍人士一樣,在港工作滿七年便可申請居港權,審批的標準應一視同仁,以貫徹其標榜「人權、公義、法治」的立場,殊屬可惜。不過,等而下之的政黨政客則更多更可恥。

灰記特別要對在高院示威的工聯會份子說幾句話,作為進步的工會份子(如果他們仍認為自己是左派),應該對統治階級/資本家的分化政策有所警惕。外傭是工人階級一份子,作為工會成員,應該聲援也來不及。現在你們為了狹隘的工團利益,把無產階級大團結拋到九宵雲外,把「全世界無產者團結起來」、「工人無祖國」的國際主義精神埋葬,實在墮落之極。

外傭是無產階級的姊妹,工會絕無半點理由反對她們

要知道,當今新自由主義/資本主義全球化對全世界工人階級瘋狂攻擊,削減福利/肥上瘦下/向窮人開刀,惟有全世界的工人覺醒,聯合起來對抗「資本無國界」,才能阻止新自由主義把基層進一步推向深淵。離鄉別井打工的外傭,根本就是資本主義全球化的受害者,她們絕不是來搶飯碗和福利。搶你們飯碗和福利的是肚滿腸肥的資產階級和他們的統治聯盟,不要被你們走入建制的工人貴族如鄭耀棠以及那個表裡不一,最懂作秀陳婉嫻等的誤導!想一想,自從中國「走資」以後,工聯會除了購物和旅遊有優惠,何曾真心為你們向資本家抗爭,爭取工人權益?

嚴偉迅上載

同樣標榜「民主、人權、法治」的民主黨,早前已表示希望政府修憲堵外傭居港權,跟九九年倡修憲堵港人內地子女居港權如出一轍。現竟然出現如此橫額︰「 反對外傭享居港權,要求政府盡快上訴」,這完全是為了選票而生存的政黨的所作所為,只懂服膺主流港人的排外思維,完全沒有半點關懷弱小的同理心,怕落後於形勢,與建制派民建聯爭相推動排外情緒,真叫人不齒。

民建聯和民主黨一樣,要求政府盡快上訴。民建聯的立法會議員陳鑑林更希望政府尋求人大釋法,不惜破壞香港司法獨立。

至於那個當時得令的新民黨主席葉劉淑儀怎會不乘機「抽水」,她說十多萬外傭可申請居港權對中產造成打擊,「令他們會無外傭用,而外傭即時會在香港轉去做香港兼職工,直接衝擊本港基層勞工。她又說,若以行政手段截龍,規定外傭不能留港連續工作七年,亦對本港一些家庭不便。
對於政府應否提請人大釋法,她認為最理想方法,當然是由香港法庭自行解決最理想,現時只是一審,政府應會上訴,希望上訴至終審法院時,法官會有不同看法,但若政府最終敗訴,無能力解這個問題,就要由人大釋法解決。」(商台報道)

葉劉應該僱有外傭,她的這番話很反映香港主流中產的自私心態,最好是外傭超低薪永遠供他們繼續剝削,不要對中產造成任何不便。她們要找好一點的生活就是跟基層搶飯碗。老實說,以香港人如此排外,她們即使拿到居港權,也很難找到其他工作吧。

其實他們又何需爭先表態。曾蔭權一早已表示對判決失望,政府亦會暫援執行判決,盡快上訴。政府當局的排外意識跟他們不遑多讓,又何需他們如此操心。

至於社民連、人民力量以至職工盟等還沒有就此單官司表態,可能也怯於現在的排外民粹主義「聲勢」吧。不過,早前他們也有個別人士曾發表過同情外傭的言論。

倒是一些民間團體如天主教正義和平委員會,光明磊落的表示歡迎法院的裁決。

看來,即使法院願捍衛法治,但不少建制人物,包括范徐麗泰在內,已經提出要人大釋法。在主流賤視外傭的現實下,相信外傭最終能討回公道的機會依然相當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