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V煞面具的成見

九月一日「V煞」青年強行進入科學館替補機制論壇,嚇怕了科學館的職員,當局亦特別安排職員接受訪問,形容「V煞」青年有如「暴徒」。傳媒亦大肆報道,親建制傳媒更趁機發難,指「暴力歪風」不可長。民建聯亦乘時要求在九月十二日,立法會有關李克強到訪港大的保安安排的會議,加插「譴責暴力」的動議,矛頭直指當日與「V煞」青年同行的社民連議員「長毛」梁國雄。而「長毛」除對衝擊科學館對職員造成的冒犯表示歉意(其實他當時並沒有撞擊職員),也拿出照片,力指自己也被建制派包括民建聯的支持者拍打。

灰記必須承認,對「V煞」青年有一定成見。成見倒不是因為他們蒙面,對於一些因為種種原因,蒙面參與示威遊行的人,灰記絕對了解。倒是對「V煞」面具所代表的信念的一些「狐疑」。面書上便有一則「V煞」面具團的宣言︰

「一樣的面具,代表著有共同的信念,我們同樣都是追求民主、自由、公義 ,堅決不向法西斯政權妥協。面具團的靈感來自電影《V煞》中的最後一幕,成千上萬被喚醒的市民戴著面具,和平地站在街頭,以無可抵抗的力量去越過極權的防線。而且,面對著法西斯的極權,面具亦有保護臉部及身份的作用,在抗爭期間,我們的臉可得到一定的保護,更不需擔心被秋後算帳。『人民力量萬歲』我們亦希望面具團能引起群眾的關注,籍此希望更多人民可以勇敢無懼地站出來,為自己爭取更美好的未來、為同一個理念而努力。」

這個宣言是否代表每位帶「V煞」面具的人?灰記不得而知。只是覺得宣言「先知式」的口吻,給予面具一種驅動力。但這種驅動力是否出自對現實「準確」的理解和判斷?

灰記絕對明白,港府粗暴推出替補機制後,在市民遊行抗議,社會各界的強力質疑下,押後表決及進行兩個月諮詢是權宜之計。到時林瑞麟大有可能說經過諮詢,贊成替補機制的市民佔多數,然後某某方案最多人支持。如果社會上沒有如早前般的強大反響,會在建制派的簇擁下通過替補機制。因此,諮詢會預期多是走過場式。上次諮詢會「V煞」青年等已成功在會場內向林瑞麟擲紙飛機,表達對走過場式的不滿。

這次「V煞」青年指打政府熱線留座不得要領,及早到現場登記,等了個多小時也不能進場,才憤然強行進場。他們以及「長毛」均指摘政府只招待親政府人士入場,是造勢多於諮詢。但灰記很懷疑「V煞」青年真的是為了入場發表意見,他們帶上阻礙語言表達的面具(灰記不會樂意聽一個帶面具的說話),明顯是為了行動,即擾亂這個走過場式的諮詢會,不讓林瑞麟做show。

灰記不知道是否滿座了才不讓「V煞」青年等上百人入場,還是科學館職員接到命令不讓他們進場。但「V煞」以至「長毛」指政府只讓親政府人士參與諮詢會似並非事實。因為當日在場的一位科學館館長在《信報》寫了一封給曾蔭權的公開信,指會場內支持和反對替補機制的人互不相讓

「當天據我觀察,諮詢會未開始前,除了記者席已差不多坐滿,有人仍在登記入場,但兩幫不同派別的人已在起哄,互相指駡;諮詢會開始後,凡有人發言,必有另一方報以噓聲。難道反方都是政府邀請到來的嗎?當天(第二天?)早上我駕車上班,電台有phone-in者堅稱與會者都是政府邀請到場;我因此忍不住致電澄清,講出我親眼所見的事實。後來,該節目主持人訪問當天的主角梁國雄議員,他仍然指控與會者都是政府邀請到場支持政府的,直至主持人引用我的話與他對質時,他才承認『場內是有我的人』。」

這位名為Simon Wong的公務員是站在政府的立場說話,但他甘冒被上司責罵的風險公開說出他所見的事實,仍然值得尊重。換言之,當天仍然有反對替補機制的人獲准進場,獲得發言機會。

誠然,論壇可能如長毛及「V煞」青年所言是假諮詢,但正如Simon Wong所觀察,仍有反對替補機制的人入場發言表達意見。究竟他們對長毛及「V煞」青年強闖的舉動有何意見?而當日他們的舉動對揭露政府「假諮詢」有多大幫助?

無可否認,在主流傳媒鏡頭下,「V煞」青年的強闖行動的確撞擊了個別科學館職員。但灰記不會如主流傳媒及建制派般,大肆渲染為暴力。然而,如果如一些職員所述,「V煞」青年推撞他們是因為他們不讓路,灰記便有理由相信,「V煞」青年是由面具驅使他們「一往無前」。

回到那個「V煞」青年團宣言,「一樣的面具,代表著有共同的信念,我們同樣都是追求民主、自由、公義 ,堅決不向法西斯政權妥協」。法西斯政權指的是如納粹德國,軍國主義的日本,以及一些強力壓制個體的專制政權,如當今的中國、北韓等。而法西斯往往意味暴力的不可避免。

身在香港的「V煞」青年是否視港府是法西斯政權,是否認為暴力的不可避免?灰記以為,港府雖然行事愈來愈跟隨大陸的強硬路線,但離法西斯專政仍有一段距離。換言之,發表言論、和平示威這些基本人權還是存在的。如果「V煞」面具代表那種「最後時刻」,在法西斯專制下,有理說不清,只能用行動,甚至暴力反抗,起碼現在並非那一刻。

老實說,灰記覺得「V煞」面具予人活在黑暗時代的感覺,所以出現於現在一些群眾場面,確實有點「恐怖」效果。但是否能引起更多人的關注,勇敢的站出來,則是另一回事。因為面具始終表情單一,阻礙語言溝通,也許適時放下面具,與更多人溝通,疏理自己的理念更為重要。

 
 

 

香港很多秘密

多得維基解密,這兩天大家知多了很多秘密。而這些秘密是香港一些掌握實權的人,各大政黨頭面人物以至中美雙方官員等, 正常情況下不會公告市民。而掌握這些秘密的人原來是美國政府。

也許香港人已習慣接受被架空、被討論、被擺佈,本地傳媒對維基解密所披露的訊息反應不大,或者用作攻擊對手的材料。但灰記以為,何謂香港內部事務,何謂港人治港?香港人對這些秘密應該有個說法!

其中灰記對他最有話兒是行政長官曾蔭權。維基解密文件透露,曾蔭權多次就香港的政制發展問題,與美領事討論,當中更多次提及北京角色。

05年他向時任美國駐港總領事郭明瀚,辯解為何香港0708年不能實現雙普選。電文引述曾蔭權說,他個人可以支持07、08年實行直選,但此舉會製造大麻煩。他分析,香港稅基太窄,將會為「為實行民主制度帶來不穩固基礎」,「最大恐懼不是納稅人沒有代表,而是非納稅人士的代表成為大多數,支配小部分納稅人」(The great fear in Hong Kong is not taxation without representation, but “representation without taxation" in which the non-taxpaying majority would dictate to the taxpayers)。

電文又透露,當郭明瀚在席上建議,放棄委任區議員有助令政改通過,曾蔭權同意此觀點,但平淡透露,保留委任區議員是北京意思,放棄委任議員將令談判結束(kill the deal)。

「解密」亦揭露美國政府駐港及駐華人員與中方人員,就香港內部事務幕後「較量」︰

「中國外交部港澳台司司長鄧中華零九年與另一任美國駐港總領事唐若文(Joseph R. Donovan Jr.)會面時,促請美方要小心處理香港普選的問題,又說,應以私下方式向中方就有關問題提出關注及意見,避免公開提出。文件透露,鄧中華向美方表示,香港在二零一七普選特首是有可能的,因為中央已有承諾,而香港每年都仍能舉辦六四晚會,就是民主佐證。

電文亦最少兩次提到,零六年上任的駐港特派員呂新華立場較前任強硬,多次警告美領事不要干預香港內部事務。

在五區公投期間,副駐港特派員詹永新更在酒會中,把英美領事拉到少人處,把新華社表明反對公投立場的文章交予兩人,以及警告他們「公投」已觸及北京底綫,要求他們發言要克制。電文內容又顯示美領事高度重視公投及政改發展,把每個環節也全上報華盛頓。」(星島日報)

曾蔭權好像活在十九世紀,把民主選舉與產權及賺錢能力掛勾。如果根據他這種邏輯,美國的原住民、黑人,全世界的勞工階層、婦女,到今天都不應該有選舉權。

他這種「封建」民主觀灰記不感興趣,倒想知道,為何他對美國人說個人支持0708雙普選,又說中方不讓他取消區議會委任制?為何作為香港的特首,當年不能向香港市民開心見誠說出他對0708年雙普選的真實想法,以及難以落實的原因?又為何不向香港市民明言取消區議會委任議席的真正困難?

究竟他是「應酬」美方人員,還是自己真的那樣想,都有責任向香港市民有個交待。

至於美英與中方的幕後較量,不會令人驚奇。由香港前途談判開始,這個殖民地的人民已被剝奪參與籌劃未來的機會。前宗主國和宗主國喜歡幕後交易,香港人很多事情被蒙在鼓裏。九七後,英國人淡出,但幕後談判,秘密溝通不曾減少。美方企圖干預香港事務,昭然若揭,灰記當然看不過眼。至於美方的影響力有多大,很難判斷。然而中方干預兩制,以至秘密操控香港內部事務則更為關鍵。香港人的無奈感不會稍減。

除曾蔭權外,被「揭露」曾與美方人員交談的人物,來自左中右各方。建制派傳媒當然會拿泛民來開刀,指「反對派與美國領事館配合,其作為『損害香港的根本利益』」。但其實只是泛民內部對五區公投的分歧,及某些人的作用,例如陳方安生對余若薇的影響,湯家驊揶揄梁家傑想當「人民英雄」等等,究竟事實是否如此也很難判定。其實泛民並非甚麼秘密組織,內部分歧經常被公開,陳方安生、李鵬飛以至黎智英在五區公投的參與也非新聞,沒有甚麼值得大驚小怪。

作為香港市民,也許可以質問那些官員、議員以至公眾人物,為何有些事情可以讓美國人知道,不能讓香港人知道。例如涂謹申為何只對美國人說民主黨被中共滲透(雖然大家都知道中共的滲透無遠弗屆);為何羅致光零八年已對「民主黨準備在政改上妥協,願意接受○五年港府政改方案的改良版」,而不向香港市民公開?……

期望更多的維基解密公開,把有關人士對美國人說一套,對香港人說另一套的事揭露,讓有關人士反思,更不排除會進一步令甘心當美國間諜的人曝光。只是中方與有關人士的秘密會面內容,對香港內部事務影響深遠的談話內容,這些秘密,不知何時才可面世。

活在「國際組織」干預的世界中

早前看了一齣名為 The Whistleblower 的電影(忘了中文譯名)。影片是根據真人真事改編,講九十年代一個被美國政府外判英國私人公司聘請,前往波斯尼亞執行內戰後維和任務的美國女警,偶而發現不少東歐少女被誘拐至當地酒吧當「妓女」,受盡虐待。而前往光顧大都是聯合國維和部隊人員。她希望協助這些不幸的女子脫離險境。但當她插手此事後,才發覺聯合國維和部隊,那間私人公司以至當地警察都參與其事,上層主管都知道及包庇這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一位聯合國高層對同情她的人權專員說,為了維護聯合國的形象,不能讓她再追查下去。很自然,她後來被那間私人公司解僱。在同情者協助下,她偷走很多機密資料,把事件向傳媒曝光,並控告那間私人公司。但法庭只判定私人公司無理解僱。而這位 whistleblower(告發者)以後一直不獲任何國際組織聘用。

影片結尾的字幕打出,美國出兵伊拉克及阿富汗後,派駐當地的聯合國維和人員,依然有不少由私人公司聘用,事情並沒有任何改變。看過該電影的女性朋友對灰記說,想起維和人員對女性的暴行,覺得「維和部隊」這四個字相當噁心。這亦令灰記想起很多戰爭及戰後軍人對婦女所作的暴行仍未得到正視。例如中國政府只針對二戰時,日軍對中國婦女所施的殘暴,至今仍不敢面對蘇聯紅軍在爭先奪取中國東北時,對東北婦女所施以的暴虐。無他,蘇聯紅軍「協助」中共奪取東北「功勞」蓋過那些地位低微的婦女。

九月四日有線電視新聞引述外電報道,人權組織在利比亞搜出機密文件,證實美英情報機構均曾協助利比亞獨裁者打壓反對派及異見人士。報道指︰

「美英情報部門和卡達菲政權的關係亦較外界想像中密切,人權觀察在變節利比亞前外長庫薩荒廢的辦公室找到大量文件,指美英曾經協助利比亞搜捕異見人士。文件顯示美國中情局曾經移交多名嫌疑恐怖份子給利比亞,即使明知他們在利比亞會遭到嚴刑迫供,至於英國軍情六處,就提供異見人士在英國的資料。

卡達菲二零零四年宣佈放棄核武計劃之後,西方情報部門開始與利比亞合作。但該些文件顯示,他們之間合作,較外界所知密切很多。」

現在以美英為首的北約「意正辭嚴」要卡達菲向反對派投降,好像從來就站在反對派和異議人士的一邊,偽善得可以。而灰記幾乎可以肯定,北約「協助」利比亞反對派的首要目的,是培植反對派中的親西方力量,以延續西方的影響力。不過,正如不少利比亞人民對記者所言,利比亞經歷長久的獨裁統治,最渴望是民主自由,要求政府向人民負責。希望利比亞人民知道美英為首的西方國家,並非從來站在利比亞人民一邊,從而對北約等國際組織的介入持批判及防備態度。

其實當年的卡達菲的確曾想走一條不受西方社會和國際組織支配的道路,即所謂帶有社會主義色彩的綠色革命。但獨攬大權的他,逐步沉迷於權力,把國家看成自己的家族資產,最終弄至民怨四起,眾叛親離。這是所有獨裁者的縮命(中共把國家看成一黨之產,所以也很避諱茉莉花革命)。灰記期待,受茉莉革命啟發的阿拉伯人民看清楚「國際社會」的真面目(相信他們當中不少人對西方所代表的國際社會有一定的認識和批判),真真正正走上人民自強的道路。

阿拉伯世界擁有戰略地位和豐富石油,但當地人民長期活在獨裁統治和國際組織的支配中。如果阿拉伯革命能走出「反西方獨裁」和「親西方獨裁」的怪圈,將會為世界帶來新的啟示。

再回到電影 The Whistleblower,以及人權組織在利比亞所發現機密件的新聞,不知電影和新聞可以讓多少西方人正視自己國家和國際組織所幹的壞事,還是讓人們變得更犬儒,更遠離政治?但全世界正在燥動,活在西方社會或發達城市安穩舒適的人們(包括灰記),遲早不能逃避面對這些「醜陋」的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