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貼︰寫在社會皮膚上的「鬼飛踢」

「在香港及大陸,塗鴉的政治面向強得多,MC仁在講座上說:『大家真要好好想這個非暴力、溫柔、輕省又好玩的方法,可以做的還有很多。在大陸的話,就不是寫在牆上了,是寫在社會裡。….你覺得當下社會,數字是重要的,就想想如何玩數字…。』塗鴉跟科技及工具的關係也很密切,除了我們最近很熟悉的『光塗鴉』外, MC 仁也讓我們看到奇觀: 有大陸黑客進入Google map 的軟件,把『毛主席萬萬歲』、『為人民服務』的字眼標在在地圖的山脈、河流上,叫人哭笑不得,戲謔地把毛澤東精神語錄還原在(全球經濟)地圖上,也是寫在社會的方法之一。這很值得香港的藝術公民參考及細想。」

在幾個月前,一名「少女」以艾未未頭像作塗鴉以聲援當時被失蹤的內地藝術家艾未未,不少社運人士「瘋傳」其作品及,並有人接力塗鴉;另一廂一些主流傳媒大肆渲染塗鴉破壞市容,法理不容,當局亦高調針此類政治塗鴉,除了進行大清洗,警方如臨大敵以重案組追捕塗鴉「少女」,中學生用粉筆在地上塗鴉亦被警方拘捕。

友人寫了這篇文章,突出塗鴉的顛覆性和可能性。

寫在社會皮膚上的「鬼飛踢」(作者︰俞若玫)

今年4月份「塗鴉少女」及「光影塗鴉」因為艾未未事件而成為媒體熱字,但我們對塗鴉的認識不過了了,頂多覺得它是一種很有游擊味道的抗爭方法,有趣是,7月23日香港書展攪了個名為「誰害怕塗鴉」的講座,請來了兩位塗鴉達人,分別是台灣空間研學者畢恆達及本地塗鴉藝術家MC 仁對談,一個從研究出發,一個以實踐為佐證,加深了聽者對塗鴉在歷史、經濟、文化、地方意識及政治意義的理解及想像。

 「鬼飛踢」是畢老師對Graffiti 的翻譯,也是他新書《塗鴉鬼飛踢》的名字,音意俱備,鮮活點出塗鴉的特性——「神」出鬼沒(時間性)、「飛」簷走壁(地方性)、「踢」爆體制(批判性),同時,也突出了塗鴉這門流行於西方的街頭藝術,有本土化及華文化的可能。而這些特性,也顯示塗鴉有其政治(如誰決定公共空間的表達權 、弱勢發聲、劃分地盤、反戰反主球化)、經濟(地產霸權、惡攪廣告)、社會(反歧視、挑戰性愛禁忌等)重要的面向。

所有人都被捲進來

當然,塗鴉既古老又多變,舊石器時代的壁畫可以說是最早的塗鴉,它顯示了人類表達的本能渴求,精神的需要,要細問的是,它在哪裡、為何、如何及表達什麼。而據畢老師的研究,塗鴉這個字詞早在唐代已有,出於盧仝的詩作《示添丁》。而塗鴉繁雜,從「到此一遊」宣示存在的,到公告「還錢」、「內有惡犬」,或「誰恨誰千萬年」等等宣洩都有,張貼的地點千奇百怪,但都在公共空間,可分為「大眾」(以匿名宣洩)及「社群」(次文化的形成,有計劃地重覆的群眾運動)。

 近年,塗鴉可說蔚成世界風潮,到底它跟其他文化藝術行動有何分別﹖畢說:「沒有一個藝術運動可以像塗鴉一樣,把所有人都捲進來,成為一個世界性的文化運動,你愛不愛、記不記得是一回事,但你總會在某個公共地方、某條街看到它,要你想些什麼,或給你驚喜。」有趣是,各地塗鴉盡管面相不一,都是空間先設,是Site-specific的,也許是「空間大膽」,即在最危險的地方玩,如高架橋下;或是「社會大膽」,即克服社會風險,如在警車上噴字,都在打一場空間權力戰,箭頭往往對準當權者、政府部門、地產商或廣告商。而它在全世界流行,正反映空間爭奪是當下資本全球化一個普及、尖銳的社會議題,弱勢發聲,自有其道。

把空間問題化

 塗鴉就是有力地把空間問題化,如我們的塗鴉少女,她的艾未未頭像不是噴在家裡去,而是選在黃金地段,代表了核心價值的國金和中環,就是要你看到,要你細想經濟發展下的言論自由。塗鴉行動也實在測試了本地言論自由的底線,管治的人如何處理、用什麼方法回應正是關鍵地方。相信,警方不會動用重案組來追捕「渠王」的,但就「厚待」塗鴉少女;後來敏感得連在地上用粉筆畫畫要求釋放艾未未的中學生都要檢告,不就很清楚顯示了誰害怕了誰。

 MC 仁在講座上,也提及了一個國內的例子,話說一位國際知名的法國塗鴉藝術家曾到上海,打算在火車身上塗鴉,獨具慧眼地選上了上海市長的專用車卡,結果,塗鴉被禁止了,大陸的塗鴉藝術家也馬上禁聲不做了。

 而台灣官方的處理方法是在公園建立「塗鴉區」,但塗鴉是個青少年問題嗎? 是市容的問題? 是破壞環境的問題嗎? 合法塗鴉還有「反」的本質嗎? 據畢老師的調查,台灣塗鴉客一般不太反對這個做法,因為可以有地方練習、磨練技巧,問題卻是「你不可不讓我同時在其他公共空間玩呀。塗鴉不是塗污 ,不需要清潔運動,規劃了空間,不等於處理了。」

 塗鴉作為抗爭的方法

各地的塗鴉都因應個別的社會脈絡而不同,反戰、反暴力、反資本、反清拆、反歧視、惡攪廣告等等,如在歐洲街磺畫上成千上萬隻老鼠的Blek le Rat 及愈神秘愈出名的Banksy都是玩街頭政治的表表者;也有塗鴉客只想透過簽名(tagging) 增加知名度、存在感,是門「名聲經濟學」。有趣是,從特定的塗鴉風景裡,我們看到了特定社會的共識、禁忌,以及市民素質,因為引發對話正是塗鴉很有意思的地方,簡單到學生在教室牆上寫上「教授很悶」,老師在下面寫句「學生更悶」,一場匿名而直接、公開、不失幽默的權力對話即時展開。誰又有權決定什麼內容可以被貼上,誰就可以在街上寫上「不準張貼」? 而公眾對塗鴉的訊息,反應是容忍? 討厭﹖同意? 驚喜? 漠視? 也在顯示待定社群的價值觀,如MC 仁說自己十多年前,曾在全世界最大的牆—-萬里長城塗鴉,到今天仍被大陸網民臭罵。

 在台灣,塗鴉似未成為一種抗爭的方法,參與的不少都是中產、 美專畢業的年輕人,以塗鴉為「麥高峰」,想挑戰成人遊戲卻不直接,想以奇怪的方法去引人注意,社會運動意識較弱。也有進入商業畫廊的塗鴉客,用作品去提問商業畫廊本身是個怎樣的空間。

 但在香港及大陸,塗鴉的政治面向強得多,MC仁在講座上說:「大家真要好好想這個非暴力、溫柔、輕省又好玩的方法,可以做的還有很多。在大陸的話,就不是寫在牆上了,是寫在社會裡。….你覺得當下社會,數字是重要的,就想想如何玩數字…。」塗鴉跟科技及工具的關係也很密切,除了我們最近很熟悉的「光塗鴉」外, MC 仁也讓我們看到奇觀: 有大陸黑客進入Google map 的軟件,把「毛主席萬萬歲」、「為人民服務」的字眼標在在地圖的山脈、河流上,叫人哭笑不得,戲謔地把毛澤東精神語錄還原在(全球經濟)地圖上,也是寫在社會的方法之一。這很值得香港的藝術公民參考及細想。

 潛藏規則鏡像主流

最後,不得不提,即使塗鴉很有抗爭精神,但本身的遊戲潛規則,一樣是主流價值的鏡像,如同樣論資排輩,講求競爭及勝利,有獨特風格、受人尊敬的稱為King,未成東西的被稱為Toy,什麼情況下被允許蓋圖、抄襲、偷竊都是有規則的。而對女性作品的輕視及不屑都是主流社會男性中心價值的折射。

(刊於05/08/2011《明報》世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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