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要塗鴉

香港早前鬧出了警方重案組追緝「塗鴉少女」的笑話。其實也不能當作笑話。把這種威嚇性的執法行動,聯繄到大陸當局對維權及異見人士的強力威嚇手段,包括大規模的監控、軟禁、抓捕、判刑等,香港警方的「小題大作」,便讓人感到不安。

香港管治當局為向大陸政櫂靠攏/效忠,千方百計收緊香港人的表達自由。限制示威路線/區(特別涉及往中聨辨示威活動),以至政治檢控頻繁,在在都顯示港府與大陸當局在「維穩」操作上的趨同性。差別只是香港還有法治和民間社會,令港府不能為所欲為。

正是這位「少女」為了不滿大陸當局以國家暴力手段,剝奪一位藝術家的表達自由,率先在鬧市創作了多個「誰害怕艾未未」的塗鴉,以示對艾未未的支持,挑動了香港警方的「維穩」神經,引起媒體及社會的議論。

「少女」曾接受社運活躍分子葉寶琳的訪問,「什麼人訪問什麼人︰與塗鴉少女對談」(刊在《明報》),詳細講述自己「挑戰法律」的原因︰

「他是國際知名的藝術家,作品有些似達達派。他也是一個真誠的人,沒有定義自己為英雄。我以前有留意他的作品,例如太陽花籽、人魚世博和騰飛,都是對現實的自我詮釋,再廣泛傳播。但我反而更欣賞他的公民紀錄,他勇於在一個好錯的環境做自己認為對的事。 在四川地震後,我試過跟朋友去災區做義工,其實也不是什麼貢獻,只不過是和當地小朋友玩,但看見一片頹垣敗瓦的土地,令我更明白艾未未收集死難者名 單的重要性。我們都知道官方說法是假的,但他身在內地的處境,他做和我們在香港行動有不同後果。如果我們相信每個人應該知行合一,內在價值和行動應該一 致,他可以付出這代價和風險,為什麼我們不可以?」

「其實中共政府在茉莉花事件期間瘋狂抓人,也是在告訴人民一件事,就是不可以出聲,否則就要被消失,叫人安守本份。在香港,我們還可躲在法律後面,警方多少也要依法,我們也至少有網路自由,所以香港要有良心角色,告訴內地朋友,你們是有人支持的,不是孤獨的。」

「我通常都會選地下來塗,目的為美化醜陋的石屎地,為這牆或地給予訊息。其實我去的地方也有些挑釁性,如國金中心和星光大道,我就是特地選多內地遊客去的地 方,也希望那些在國金中心上班的政治冷感銀行家看。但想不到很快就比保安發現,我半夜四時多在星光大道塗,回家後一直睡不著,就六時多回去拍照,那時塗鴉 已被工人蓋著了。」

被問及是否擔心重案組接手查案,「少女」答得從容︰

「是家人朋友較擔心,自己反而是覺得『食得咸魚抵得渴』,做了一件事,就要為這件事付出代價。處於這個社會,享受得了這個社會給我的權利/資源,我的義務就是為自己一些影響到其他人的行為付出代價。我也不是打算挑釁警方,即使我現在開始對香港執法有懷疑,但對司法仍有信心。可惜的是,現時警方選擇性執法,將『對社會影響幾大』的判斷權力交予警方和這個非民選政府,而非獨立法律,這才是我擔心的地方。」

很多西方城市街頭處處見塗鴉

「少女」率先以塗鴉這種抗爭/反叛意味甚重的街頭藝術,聲援艾未未,效果非常明顯。內地個別城市如合肥、廣州亦先後出現艾未未塗鴉,很可能是透過互聯網知道香港塗鴉事件而受啟發;香港不少藝術家對「塗鴉少女」很鼓舞,亦積極展開一連串聲援行動,包括423藝術大聲行;跟著有人接力在全港不同地區繼續艾未未塗鴉(其中一個原因是以行動回應警方的威嚇)。

不過,香港社會對藝術的偏狹概念,令不少人「誤解」塗鴉的意義,因而討論停留在是否合法、會否「教壞細路」、是否美觀的層次。而這跟如何理解表達自由又有密切關係。灰記甚至認為中國人社會對「規矩」的「潔癖」,限制了表達自由,亦影響了創意。

塗鴉在世界很多地方已經是一種藝術表達方式,至少是被容忍的行為。擧個例子,灰記在葡萄牙里斯本,便見到塗鴉處處,嘆為觀止。

這些塗鴉包括圖像、字句、標語,不一而足,塗在無數建築物外牆,甚至廣場的雕像上。灰記不認識葡萄牙的法例,不知道塗鴉是否違法,看來即使法例不容許,當局也不會執法,更不像港府那樣必除之而後快(特別如艾未未這類跟政權過不去的政治塗鴉),弄至塗鴉「氾濫」。

但不耍以為當中沒有政治塗鴉,灰記就看過左翼共產標誌、革命標語、反核標語以及在遊客區用英文寫的「遊客都是恐怖分子」標語。反映當地對塗鴉這種象徵反叛、針對資本主義的行為的高度寬容,這跟香港和中國大陸成強烈對比。

至於為何中港政府都對塗鴉如此敵視,是中港兩地都有市容潔癖?但中港兩地很多地方的市容不見得比葡萄牙整潔美觀,甚至是相反。灰記總覺得在越來越單調的城市外牆塗上色彩和生氣是好事,即使塗得不好也無傷大雅,但中港兩地只祟拜象徵財富的巨無霸大廈,只愛象徵消費的廣告外牆,只看到櫂力和財富在背後的精密計算,看不到自發隨意的空間書寫。

這種心態灰記只能解釋為櫂與錢對城市空間的掌控已達到無以復加的地步,為的就是要市民循規蹈矩的生活,不去質疑這種掌控和秩序是否合理和公義。而「獨立特行」的人往往打破這看似自然,至少覺得別無選擇的秩序,因而讓權力以至被權力磨服的人感到其存在的理所當然受挑戰,而加以排拒,特別在強調服膺權力和秩序,「維穩」、「和諧」壓倒一切的中港社會。

灰記不會天真地認為西方社會沒有權錢問題、壓迫問題,看看它們塗鴉處處便知到處處都有憤怒和不滿。但他們至少不拿城市「潔癖」當一回事。那句「遊客都是是恐怖分子」,大多數可以去旅遊的人不會認同,但想想消費主義席捲全球對本土經濟的破壞,想想香港所謂地產霸權對本土經濟的摧殘,小市民被剝奪生計,作為消費者的中產階級豈能置諸度外。

香港不正是齊來反地產霸權,當中多元的訴求不也指向公義和合理。「公義和合理」不也是「獨立特行」者如艾未未,如「塗鴉少女」,以至異見人士……所追求的理想。觀乎此,自命講求「公義和合理」的人,那有不支持艾未未塗鴉以至一切挑戰權錢秩序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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