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和平、民間社會—被背叛的承諾

互聯網傳遞一首改自《國際歌》的《自由歌》,同一首音樂,配上不同的歌詞

誰來高舉自由的火炬?
誰來召喚那熱血的心?
顫慄的羊羊何時奮起?
劃破長夜的沉寂。
多少次被雨打風吹去,
嘗盡了恐懼的淒厲。
多少次命運瀕臨絕境,
前方埋伏汹湧的危機。

喊出自由的聲音,
信仰滲透到背脊。
洗浄大地污泥,
讓奮鬥的成傳奇。
拱起悲愴的良心,
自由公義在崛起。
衝破黑霧萬里,
將血淚都耗盡。

這首由關注底層民眾的大陸維權人士楊銀波,於十二月七日錄製而成的作品(音樂取自唐朝樂隊對《國際歌》的搖滾演繹),獻給十二月十日的「人權日」,「為了那些追求自由,捍衛自由卻失去自由乃至生命的,歷史上、當今的、未來的人而寫。」不過,這首搖滾樂已被大陸的網站刪貼封殺。

封殺的原因不言而喻,十二月十日「人權日」,是諾貝爾和平獎的頒獎日,身在獄中的得主劉曉波固然未能親自領獎,他的太太劉霞被軟禁,身處大陸的所有被邀約觀禮的嘉賓全部失去行動甚至通訊自由,更遑論出境。甚至一些跟劉曉波沒有關係的「敏感」/異見人士同樣遭殃。

共的一次鎖國行動,漠視憲法賦予人民的權利和自由,把中共認為有麻煩的人鎖於國內。

《自由歌》的歌詞,腐敗墮落了的中共官僚看了,覺得「反動」及「影響不好」也很自然,在「敏感」時刻要把它封殺掉也很自然。只是灰記在想,這首改編自《國際歌》的歌曲,搖滾化後的相同旋律,那些自命共產黨人的中共官僚,是否仍然熟悉,或已完全忘掉當中的意義?

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
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
滿腔的熱血已經沸騰,
要為真理而鬥爭!
舊世界打個落花流水,
奴隸們起來,起來!
不要說我們一無所有,
我們要做天下的主人!
這是最後的鬥爭,
團結起來到明天,
英特納雄耐爾
就一定要實現!
這是最後的鬥爭,
團結起來到明天,
英特納雄耐爾
就一定要實現!

英特納雄耐爾即INTERNATIONALE,國際主義的實現還很遙遠。打倒了舊世界的中國共產黨,卻成了騎在人民頭上的官僚利益集團。中共為了抗拒一些符合人民利益的改變,例如言論自由、輿論監督等的一些完全符合社會主義民主的改變,一律打成西方價值觀,把自己及自己所統治的國家龜縮/倒退至只剩下大漢民族主義。

要進一步印證這些離馬克思以至當年歐洲共產主義者的奮鬥十萬八千里的中國共產黨人,只需再看十九世紀末,短命的巴黎公社起義失敗後,歐仁巴迪埃所作的《國際歌》第三、四段的中譯︰

(三)壓迫的國家、空洞的法律,
苛捐雜稅榨窮苦;
富人無務獨逍遙。
窮人的權利只是空話,
受夠了護佑下的沉淪。
平等需要新的法律,
沒有無義務的權利,
平等!也沒有無權利的義務!

(四)礦井和鐵路的帝王,
在神壇上奇醜無比。
他們除了勞動,
還搶奪過什麼呢?
在他們的保險箱里,
勞動的創造一無所有!
從剝削者的手裡,
他們只是討回血債。

十九世紀的歐洲資本主義,對勞動階層的剝削是赤裸而明顯。今日中共主導下的所謂「社會主義初階」,其實更類似十九世紀的歐洲資本主義,硬件和城市建設
當然先進很多,但由官僚權貴所操控的資本主義生產模式,跟《國際歌》所描畫的景象何其相似!狄更斯、左拉以至高爾基等筆下的悲慘世界,不正是現在農民工的寫照嗎?

那些富得在瑞士銀行擁有億計民脂民膏的中式資本主義權貴官僚(維基解密資料),自己所擁有的財富可以「國際化」,但國際主義理想免談,《零八憲章》以至聯合國人權公約(中國是簽署國)所包含的普世公民基本權利免談。

臨近和平獎頒獎,外交部發言人姜瑜被外國記者問得不耐煩,索性板起面孔訓人,說甚麼休想藉提問詆譭中國形象。又說公道自在人心,國際主流社會不認同諾貝爾委員會的決定,頒獎不能改變劉曉波是罪犯的事實云云。真有大國崛起的氣焰。還是中國千年不散的天朝氣焰?或是自卑又自大的表現?

雖然仍然強制大學生修讀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這個天朝不敢再仰仗馬列主義,不敢跟隨前蘇聯設列寧獎般,設馬克思、毛澤東、甚或鄧小平和平獎抗衡諾貝爾獎,反而求救曾經被他們打倒的「孔老二」來挽回天朝些許面子。當年緊跟中共的前香港《文匯報》駐京記者劉銳紹,便在《明報》大批這種為我所用的無恥作風︰

北京搞孔子和平獎,再一次呈現出地地道道的為我所用、政治私利壓倒一切、任意扭曲歷史和真理的霸氣。這令我在腦海中即時跳出1973年發動的瘋狂大批判情景——排山倒海的「批林批孔」運動,把孔子批判得體無完膚,說他是「頑固的維護奴隸制的典型反動代表」,並稱讚秦始皇    消滅儒家學說、「焚書坑儒」做得好。那個火紅的年代,幾乎令天下人都相信孔子是個大壞蛋,我當年也參與其中,批判過孔子的一些主張(例如「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但我後來在學習班裏提出「孔子也不是一無是處的」,因此被認為「思想有問題」、「劉夫子保護孔夫子」。我在新聞界的別名(夫子),就是這樣得來的,不是因為我有孔子的學養,而是因為我與孔子同樣思想不純。

我深深記得,當年人們批判「孔老二暴政不仁」,並舉「孔子殺少正卯」為例,大書特書。如今,舉辦孔子和平獎的人則稱讚孔子宣揚博愛,遠勝「製造炸藥來為人類作出貢獻的諾貝爾」,所以諾貝爾不配有和平獎。這種無限上綱的說法令人強烈感到文革鬥爭意識的嚴重後遺症。諾貝爾發明炸藥,原意是為人類發展著想的(開山劈石不需浪費人力),但後來被人用作其他非正當用途,怎能以此貶低諾貝爾和平獎的價值呢?而且,中國人早在唐朝就發明火藥,成為中國「四大發明」之一,這樣能否說中國人不配有和平獎呢?

劉銳紹所講那個舉辦孔子和平獎的人,可能就是評委會主席譚長流。此人的水平,跟中國外交部的發言人姜瑜不遑多讓,充滿大漢沙文義,或曰天朝意識,說甚麼中國十幾億人,幾千年文化,有詩經、楚辭,挪威幾百萬人的小國怎能指指點點。

不過這個「孔子和平獎」也真搞得一塌糊塗,得獎人國民黨榮譽主席連戰,其辦公室說不知情。然後連戰沒有出現,便不知在那裡找來一個六歲女孩代領那十萬人民幣獎金。

當然,為了對應諾貝爾委員會的非官方性質,這個孔子和平獎評委會也聲稱是「民間組織」。只是,對「國情」稍有認識的人,也會清楚,沒有官方的祝福(背後策動),涉及和平獎這樣具有政治敏感性的活動,沒有一個「民間團體」可舉辦得起來。果然,發出採訪頒獎禮邀請函的正是文化部。

 

除了「民間」孔子和平獎,中國駐挪威機構亦發動當地華人「自發」抗議劉曉波獲和平獎。如此種種急就章的舉動,以及氣急敗壞的言論,似乎看不到大國的自信和從容。而內地的真正的民間聲音不是被封殺,便是只能在小範圍的網絡流傳。而中共最新的氣急敗壞舉動是禁止六人或以上聚餐,以防有人為劉曉波「飯聚」。

 

當年巴黎公社及《國際歌》所追求的自由平等,工人翻身,公眾積極參與管理的社會仍未出現。但當中所追求的言論表達自由、輿論監督、平等投票權等公民權利,已被越來越多的社會所接受。拉丁美洲「落後」國家一些左翼政權,如委內瑞拉、波利維亞、厄瓜多爾等,均由人民用選票推舉上台。委內瑞拉的查維斯政權雖然推行了不少有利基層民眾的政策,受到歡迎。但當他提出總統終身制,並付諸公投,眼睛雪亮的人民亦以選票向查維斯說不。

 

西方價值不適合中國那套辯辭已變得越來越蒼白。況且,中共未執政前也曾信誓旦旦的鼓吹民主自由,並利用民間組織,傳媒宣揚其政治主張,抗衡國民黨獨裁統治。

 

因此,今天諾貝爾和平獎頒獎禮的那張空椅子,象徵的正是中國人被背叛了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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