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魚台的幽靈(2)

那些黑白的七零年代初香港保釣運動片段,灰記因為工作關係,看過不知多少次。由舊天星碼頭向中環心臟地帶推進的人群,領頭的是手抱孫中山像,手揸青天白日滿地紅旗的年青人。那個年代灰記是無知的反共青少年,那個年代,認同中華民國的民族主義仍然盛行。

對很多拉扯於國共之爭的香港人來說,七十年代初的確是「風雲變幻」的年代,蔣介石國民黨在台灣的統治依然穩固,但在國際上日形孤立。灰記還記得當中華人民共和國代替中華民國在聯合國的席位時,不少小學時還是反共的同學,轉為面對現實,甚至為大陸喝采。他們所持的理由是中共統治整個大陸,代表著八億人民,而國民黨僅統治著二千萬人,沒資格代表中國。

中華民國被逐出聯合國,灰記曾感到十分委屈。不過,年事漸長,聽多了國民黨的貪腐,在台灣的獨裁統治(這些都出自來自台灣的同學,以及曾往台灣留學的老師之口),灰記對中華民國的疏離感越來越大。不過,作為右派,直到七十年代中之前,灰記依然為參加「雙十節」晚會而振奮。那段國民黨在香港開始步入尾聲的日子,每逢臨近十月十日,青天白日滿地紅旗仍然隨處可見,同樣地,臨近十月一日,五星紅旗亦十分顯眼。但隨著時間推演,國民黨在香港的影響力越來越小。當人們「驚悉」香港前途問題時,中共在香港的影響力與日俱增。對右派人士來說是大勢已去,對左派人士來說是守得雲開見月明。

拍攝那些黑白片段的日子,正是香港移民第二代進入社會工作(大部分人)或升上大學(小部分人)的時候。在殖民地土生土長的第二代,開始要尋找自己的身份,最直接的方法是民族認同,除了極少數極少數企圖融入殖民地統治者文化的親英者外,絕大部分都會選擇做中國人。這是保釣運動自發出現(不是傳統左右派團體操控)的最基本原因。

對很多人來說,民族認同是一個起點,也是一個終點。灰記只從極少數較年長的前輩,聽到從民族認同發展至不同理想/意識型態追求的故事,例如無政府主義、托洛茨基主義等。至於這些人年長後是否放棄年青時候的理想,回歸民族主義,甚至成為擁抱既得利益的保守主義者,不得而知。當時鼓吹反帝反資反殖,意識型態積極進取的中共,比偏安於孤島,死抓保守價值的國民黨,更吸引渴求進步的年青人。毛澤東在七十年代依然令人著迷。不過,絕大部分人認同和愛護的是「社會主義祖國」,國際主義精神並沒有深入他們的思維。

四十年過去。「社會主義祖國」只剩下「祖國」,反帝反資反殖被中國特色的權貴xx主義所替代,政權少了一點殘暴,卻依然獨裁以及衍生了滲入社會各角落的貪腐和無道。台灣孤島發展出民主政治,國民黨不再獨大,但無論民進黨和國民黨,除了統獨爭論,都不脫資產階級政權特色,沒有實施惠及普羅大眾的經濟改革。在香港,當年的保釣人士,親國民黨右派分子還剩多少?他們除了依然拿著孫中山像,舉起青天白日滿地紅旗,還對民族主義有多少指望?而當年曾經紅色過的人,如今是否只剩下民族認同,甚至只是中共主導下的民族認同?

不過,香港還有第三第四代的進步青年,「錯過」了「國共的拉扯」,「錯過」了「認中關社」,「錯過」了「國粹派」跟「社會派」的爭論。卻因為香港主權重歸中華人民共和國,卻因為直接感受到全球化的衝擊,而不局限於民族認同的追求。他們到美國領事館抗議美國入侵伊拉克,到英國領事館抗議英國緊隨美國的強權邏輯;與來自全球的反世貿人士一連幾天一起示威集會;他們也有小部分,再次到美國領事館抗議美國縱容以色列浴血加沙,屠殺巴勒斯坦平民。而這些國際主義示威集會,更出現不少外國人,本地少數族裔,沖刷一下香港是中國一個城市的形象,沖刷一下香港人只有一種民族認同的一元氣氛。

今天,保釣行動沒有息止。這種源自民族主義的情感 ,又能否超越國界,發展成關懷其他被欺侮的「弱小」國家和民族,包括被中共政權欺壓的「弱小」民族的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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