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口與民主

最近劉慧卿及黃碧雲兩位女士的「反粗口」論,讓灰記目瞪口呆。先此聲明,灰記不講粗口,也不特別喜聽粗口,但絕不會如劉黃兩女士一般,把講粗口無限上綱,說成反民主、不包容,一副「道德班長」的 模樣。

講起一些泛民人士的道德主義,令灰記想起差不多三十年前的一場「道德聖戰」。話說當年新浪潮導演的佼佼者譚家明,拍了一齣叫烈火青春的電影,由當年很多年青人的偶像張國榮,夏文汐擔綱演出。影片有日本赤軍的恐怖主義作背景,當然最重要有無拘無束的男女歡愛。套用一句陳腔濫調,就是「意識大膽」。而在泛道德主義者眼中,「意識大膽」等於「意識不良」。

當年還屬盛年的司徒華先生,以教協領導身份發起運動,狙擊《烈火青春》,抨擊影片「意識不良」,破壤中國人的倫理道德,教壞細路云云(年代久遠,記不起具體字眼),還好像要求片商收回影片,還是要求電檢處禁影?

灰記當時留學回港不久,依然受「共產主義」思維影響,覺得《烈火青春》是小資產階級電影,遠離工人群眾,不吃人間煙火。不過,即使如此,灰記卻認為不應禁制影片,所謂「毒草」應該暴露於群眾面前,群眾的眼睛是雪亮云云。

後來灰記逐步認識,如果「共產主義」/「社會主義」真的是要追求人類解放,無可能要實行專權,要當文化警察。對思想和言論自由的嚮往和堅持與日俱增,了解言論思想自由的真諦是暢所欲言,「垃圾言論」也應有發表的權利,更何況今日看來,《烈火青春》自有其劃時代的意義。

回想當年司徒華先生的「道德聖戰」,灰記驚覺專制的殖民地(那時開始逐步開放),因為宗主國的民主自由傳統深厚,沒有讓本地中國人的「泛道德主義」得逞。如果在大陸,中國人的專制思想加上制度的專橫,《烈火青春》和其他不為社會道德主流所接受的言論和事物,命運堪虞。

扯遠了,還是說回粗口吧。灰記日光日白不講粗口,但好友說灰記發開口夢時常講粗口,shit、shit聲,有時還fuck、fuck聲。灰記也不明白為何發開口夢講的是英語粗口而非母語廣東話粗口。也許因為灰記曾在外國生活,用英語粗口罵過某教育廳長,也許因為灰記覺得廣東粗口不好聽,英語粗口較易接受。灰記不知不覺也流露了崇洋的一面。話說回來,英語社會對粗口的接受程度較高,學術書籍也可以寫fuck,大概自由民主傳統越深,對言語的包容也越大吧?

灰記分析自己,受的是香港步入「中產社會」的教育,鄙視粗口是市井說話,有失「斯文」,需要予以壓抑。不過,灰記年青的時候也有過反叛,某段時期愛說粗口,但不久戒了。由於年代久遠,已忘記了為何要戒粗口,也許灰記自認尊重女性,覺得粗口帶有男性暴力而戒講。

諷刺的是,近年常聽到女士,尤其年青女士講粗口。灰記的一些女同行,也是粗口朗朗上口。事物的發展往往充滿矛盾,帶有男性暴力的粗口,為何成了部分女性的「日常用語」?灰記年青涉獵過的女性主義書籍早已忘得一乾二淨,但從反抗父權的角度看,女性講粗口至少有抗拒被塑造成「溫純」女性典型的味道,有其進步意義。

而從階級分析的角度,粗口/市井氣往往跟低下階層掛勾,如果說語言是生活的一部分,粗口也是很多基層市民生活的一部分。所謂生活的一部分,即喜、怒、哀樂也不離粗口,亦即所謂「我講粗口,但我唔係鬧人」,「我講粗口,但並冇惡意」。

當然,香港這個文化上有「潔廦」,即所謂中國人的「泛道德主義」,又相當偽善的社會,粗口自然不能「登大雅之堂」。粗口可以在街上講,但不能在學校講,可以私下講,不能在有電視直播的公開場合講。但灰記懷疑,粗口的生命力頑強,應該自人類發展語言開始至現在也沒有消退的現像。既然不能消退,積極的做法,可能是「改良」粗口,少講令人反感的如問候別人的娘親,問候別人等的話。不過,要搞潛移默化的移風易俗,還得大家努力努力。

而這些努力,可能劉慧卿和黃碧雲兩女士仍嫌不足,因為她們可能認為要利用教育驅走市井氣。可惜不單很多基層愛說粗口,大學畢業的也少不了「門」前「門」後,傳媒高層也不例外。

劉黃兩女士,要當「潔淨」語言的先鋒,大力鞭韃講粗口的人,說不容許公共空間有半點「髒話」,真有點不吃人間煙火的味道。灰記當然明白,近期政改的紛爭,民主黨/普選聯的退完又退舉動,不少泛民支持者不理解,對這兩個組織的頭面人物有不少批評,甚至謾罵,令他們十分不好受。

但劉慧卿參選做議員多年,應該知道當公眾人物難免被人指指點點,說難聽的話。批評/抨擊/謾罵之聲互相夾雜很難免,有「建設性」的,沒「建設性」的,純粹發洩的,有粗口的惡意相向,沒有半句粗口的惡意相向,不一而足。莫非「卿姐」在議會的冷氣間待太久,聽不到民間的聲音。至於那位突然要出來當公眾人物,要代表市民「爭取」民主的學者黃碧雲,恐怕也是在學院待得太久,聽不到平民百姓的日常語言。

其實當政治/公眾人物只能多點包容,尤其是那些有權力影響市民權利的人物,如特首。因此,灰記絕不會覺得叫「曾蔭權仆街」有何不妥,有何不包容,有何不民主。因為,在這個不民主,向富人傾斜的資本主義制度下,當特首可以作很多違反市民意願的決定,影響很多人的生活,這一點大概不用灰記多說,很多基層市民感受深刻。

至於議員,也並非無權無勢的人,他們對政府法案的投票意向也可以影響市民的生活及權利。民主黨在政改問題上的反反覆覆,前言不對後語,劉慧卿也承認自己的黨有所改變,沒有堅持雙普選的底線。他們投票贊成政改方案,破壞泛民先前的共識及選舉承諾,市民以至投過票給他們的人,為何不能指罵他們,批評他們。用不用粗口真的是很個人「修養」的問題,絕不能武斷說,講粗口的人一定沒建設性,沒見地,沒理性。講粗口的人一定充滿暴力,一定心腸惡毒。

因此,劉慧卿在城市論壇不淮講粗口的說話,反顯出她的霸道。而實際上主持人謝志峰也為在場不滿劉慧卿的市民「平反」,說聽不到有人說粗口。在同一個場合,另一位普選聯的學者黃碧雲,忽然說網上有人問候她母親,說要強姦劉慧卿,然後號召女性主義者向語言暴力說不云云。說完劉慧卿大叫黃碧雲好嘢。

明明是談政改後的局面,劉在前,黃在後,齊齊「聲討」語言暴力。奇怪的是現場並非有人對她們作出語言暴力,她們因而回擊。看來她們是有備而來挑釁,因為一來,主持謝志峰強調聽不到現場有人用粗口辱罵她們,二來網上攻擊她們的人是否就在現場?這種挑釁不用灰記分析,不少人指是轉移視線,以「被害者」的姿態在面對全港市民的場合搏取同情,同時可以逃避回應對她們的批評。

「問候黃碧雲母親」、「強姦劉慧卿」,當然是不值得鼓勵的語言暴力,但刻意把一些網絡上的不負責任行為無限擴大,以至電視機面前的市民以為批評她們的便只有這些充滿暴力的語言。劉黃兩女士再三攻訐說粗口的人不民主不包容,企圖引領市民陷進難有共識的泛道德漩渦,而刻意把粗口、「激進」、「暴力」、「非理性」糾纏一起的「抹黑」言論,除了骨子裡有種鄙視基層/市井的精英心態,也是不願意面對對她們一針見血的批評,並非有民主胸襟的人所為。

當日論壇完畢後,劉黃兩女士坐著港台的車子離開,治途有一群年青人不斷高喊「卿本佳人、奈何作賊」。劉慧卿在車內可能聽不到這些聲音。灰記卻在想,這些聲音未必中聽,卻是民主社會必須包容。

2 responses to “粗口與民主

  1. 粗口多是以口頭擬性行為來侮辱人,本來就是粗暴的男權的行為,作為女性(及其他人)反感難免,但當中亦有階級性向強權的顛覆可能及成份,更而發展下來的各式玩音變的擬似粗口,既調低了其突兀,亦漸次衍生出男女普及版,如膠,柒字的應用,指向至性別調侃之外的不平,自有其力量;不過這當然不是卿姐雲姐的一杯茶.這些講粗口無人格論,明顯是轉移視線的方法,不過當事人以此怒火中燒,便可以說服自己無須回歸問題的根本.兼且還有相當一群人支持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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