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香港

「我替他們說個清楚吧︰你們這些老而不,不要弄砸了我的窩,不要妨礙我們和子孫後代在這裏『搵長銀』、扎根、發展。」(5月12日《信報》時事評論「大陸與港」之香港與你)

自動請纓要替人說個清楚的是劉迺強,這位前匯點主席,現任政協委員依然火爆,寫文章常帶怒氣,喜歡教訓人,道理卻未必講得清。

勞煩他說個清楚的是一群中青年學者、文化工作者、社會活躍人士、企業高層管理人員、專業人士……他們簽署了由Roundtable發起的香港五四青年願景,對香港的六個冀盼。

其實對香港的六個冀盼涉及範圍相當廣泛。但劉先生只引述如下簡短的幾句︰

「剛發表的Roundtable五四宣言,正道出香港新一代的怒吼︰『香港不應是借來的地方,香港人也不是活在借來的時間。香港,是我們生於斯長於斯的家』」跟著他便說要替他們說個清楚了。

沒有人找灰記簽署五四願景。不過,灰記身邊的好友及幾個朋友都獲邀簽署。灰記向好友查詢,好友斷言沒有劉迺強強加的心態。

劉迺強心目中的「老而不」分兩個年齡層,第一個是五十到六十五歲的一輩,第二個是三十五到五十歲的一輩。

在劉心中,五十歲以上一輩的特性如下︰「……對共產黨和它所統治的內地沒有很大好感。

「八十年代香港前途問題出現,觸發了信心問題,「六四」槍聲一起,更加嚇破了膽,當中好一部分開始有點積蓄的人大舉移民。回歸之後他們和家人陸續回流,但這一百萬人手上有外國護照……一有風吹草動,隨時拔腿就走。

這一輩沒有走的,大多屬於『冇錢基本法』那一類,頗有無奈之感。他們走不了,或者不想走,但也不相信共產黨,對香港沒有信心……只寄望於『民主拒共』。

至於三十五到五十歲的一輩則是︰

「……在成長中經歷了『六四』和父兄的移民潮,以及九十年代的畸型繁榮,習慣了大香港中心、浮誇生活和『搵快錢』的心態……

「這輩人對回歸後的香港滿腹怨氣,但又跑不了和跑不動,對香港既愛又恨,變得犬儒、自閉,整天自怨自艾,卻不求進取,既想吃肉,又要罵娘,他們的表現成為了今天香港的主流心態。」

「……對香港,無論在心理上,還是習慣上,只要在可見未來需要使用之前,這跳板還未折斷便已足夠。對他們來說,共產黨不要惹,但香港不妨罵,尤其是自己沒有什甚麼成本和風險,有人自動請纓去罵,就投他一票。

「任何一個稍為客觀的人都看到,以上兩種人其實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都只以香港為賺錢的地方和跳板,不以香港為家,因而無長遠打算,和不珍惜它的前途。」

這些極概括簡化的分析,其實沒有甚麼值得討論的地方。同一輩人,一個「社會精英」/專業人士與草根階層的世界觀已經十分不同。灰記是屬於不想走的那群,自問就沒有把香港看成跳板,也珍惜它的前途。對香港自由市場原教旨主義肆虐一向持批判態度。對共產黨曾經有過幻想,依然寄望中共能認真改革政治體制,以徹底解決權貴資本主義對平民百姓的種種不公不義。

對一個地方的歸屬感各有前因,可能年紀大的,經歷多了,那份對出生/成長地的感情滲進很多歲月痕跡,因而較為複雜。至於民間批評時政是否就是「罵娘」?愛一個地方就是否不能罵它?這些稍為客觀的人都會心中有數。

說到這裡,想起身邊好友的話,如此低水平的文章又何必花心思去批駁。是的,灰記要緊記寫這文章的目的,要還有份聯署「五四青年願景」的身邊好友一個公道。且看「對香港六大冀盼」的一些內容︰

「……但政府和不少主要社會資源的持份者,依然崇尚逾時的精英主義,習慣以由上而下的思維,延續昔日的管治模式;但在追求經濟增長或新機遇的同時,我們整體的生活質素卻未見改善,社會的貧富差距越見巨大,離以人為本的社會越來越遠。

「……無論是政府、企業,或掌握學術資源的機制,均有責任為本地提供更自由、更富應用性的學術和文化土壤,推動更多與社會相關的研究及創作……

「傳統『香港精神』,認為香港人肯捱願搏,自力更生便總有出頭天。但今天的香港階級流動停滯,青年人不是墮進無休止自我增值的扭曲循環,便只能在技術工作短缺的勞工巿場徬惶掙扎,兩極化的勞動巿場抹殺了突破的可能性。香港需要更健康的勞動巿場和流動階梯,社會制度需要新的想像和更彈性的發揮空間,讓有新思維和創作力的人──特別是青年人,可以根據個人的興趣和理念,自由創造自己和香港的未來。

「公民社會需要開放、認真、互相尊重的討論態度,政府兼聽則明、民間互相包容,建構真正多元的、非形式主義的、由下而上的交流諮詢平台,深化知性討論,下一代才能在理性的環境成長。

「……『均衡參與』不應是維護既得利益者、延續由一小撮政治精英把持政治困局的幌子,而是一個整全民主社會的真正願景。在『一國』之下的香港,更有責任讓『德先生』好好定居,落地生根,作為中國民主化的楷模。

「……但近年香港卻越見去國際化,國際視野淪為商業工具及包裝,社會卻缺乏對世界的認識和關懷,少數族群亦不被主流社會主動融和。……我們必需主動確立香港在國際社會的獨特價值,維繫本土社會的國際性,更具人文關懷地了解和參與世界……從而維持對中國的獨特貢獻。

「『我們』指的是廣義的香港人,無論是年長或年輕、生於斯或移居至此,既視香港為家,便需正視本土的歷史脈絡,從個人的根,發展出屬於我們的路向。……香港獨有的文化、歷史、複雜而多元的身份,在中國近代史,也一直具有富批判性的、醞釀新思維的優良傳統。這些傳承,正是香港人的根本,我們務必對之珍重,並認真研究和借鑒。否則十年後的香港,只會淪為一個無根的社會,和一個毫無特色的夕陽城巿。」

簽署人的憂慮和冀盼,香港的墮落,當然此地人人都有責任,但以統治階層以及主要社會資源持份者的責任最大。簽署人希望改革,希望拆牆鬆綁,希望民主開放。這些訴求,當中不少與劉迺強心中那些「不以香港為家」的「反對派」、「民主拒共」中人的訴求是重疊的。

佔據社會重要位置的一般都是年紀比較大的人,但這些人一定不是劉所講「對回歸後的香港滿腹怨氣,但又跑不了和跑不動,對香港既愛又恨,變得犬儒、自閉,整天自怨自艾,卻不求進取,既想吃肉,又要罵娘」的人。

所以身邊好友即使要對「老而不」怒吼,也是對那些佔據社會重要位置,令香港停滯不前的人,而絕不是那些被劉迺強看不起,沒有話語權,整日為口奔馳的社會大多數。

而那些佔據社會重要位置的人,往往都以主人,或日主子心態,擺出「心繫祖國、扎根香港,面向世界」的高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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