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也不止十二年

二零一一年一月廿九日傍晚,中環遮打花園聚集了近一百位人士,紀念十二年前香港終審法院的勇敢與正義。

十二年來,每年這一天,遮打花園都會有這樣的聚會。年復一年,聚會由媒體事件,逐漸變成只有居權家長/子女,以及少數支援團體及個人所在意的事。

不過,今年的聚會再次吸引個別傳媒的目光,因為十二年後,特區政府終於讓這群由孩童期等候到成年,甚至中年的港人子女,可以輪候來港。個別在主流傳媒工作的記者,依然沒有忘記當年居權家長/子女由希望至失落的起跌,沒有忘記主流社會的自私短視,沒有忘記特區政府的罪行,他們希望製作專題故事。但又有多少空間讓居權人士訴說這十二年的傷痛與苦澀?其實傷痛與苦澀又何止十二年,九七前他們已在內地等待,等待跟父母一起生活。記者又有多少空間揭示特區政府的無恥?

灰記依然記得,零二年港府要遣返那些被剝奪了居留權的港人子女,個別的電視專題敢於逆主流,作出較同情居權子女的報道,他們包括港台《鏗鏘集》、無線《檔案》以及有線《時事寬頻》。那年臨近遣返,居權家長及子女在遮打花園露宿抗爭,但換來的是市民的歧視、辱罵,主流傳媒的抹黑。總之「一句講哂」︰「佢地點解賴死唔走」?那幾位原本相互認識的專題記者有時在場相遇,大家像有責任要為他們說句公道話的默契,而這種責任感卻不容易在主流傳媒發揮。有時大家相視無奈,為甚麼同是移民/難民之後,大部分港人會變得如此冷酷自私?

灰記最印象深刻是在街上看到居權青年宣講他們的困境—權利被剝奪,在大陸一直都沒有任何途徑可輪候來港時,一名與他們年紀相若,西裝畢挺的男士,憤怒的指罵他們,說甚麼這裡不屬於他們,人大釋法清楚表明他們沒有任何權利,不要「賴死」。此君完全不去反省為何大家的父母同是香港人,面前的居權青年偏不屬於這裡。看著西裝青年理所當然的態度,灰記知道特區政府和主流傳媒的洗腦是如何的成功。

當年那幾位記者都不相信一百六十七萬的謊話,甚至認為要迎接一百六十七萬港人內地子女,也是政府應有之義。今年一月廿九日晚,兩位當年在場的專題記者重遇,話題依然離不開那天馬行空的一百六十七萬,不約而同直指當年的董建華及眾高官,包括已忽然民主的陳方安生,均欠下居權人士一筆債。

在居權家長/子女不屈不撓,年復一年的爭取,這筆債現在有了償還的曙光。港府早前宣布單程證餘額可供「超齡」子女在內地申請單程證來港,還要規定第一批申請人,其父或母於七九年之前領得香港身份證時,必須未滿十四歲,如果父母過世,便沒得申請。要還債還要諸多限制,特區政府真是「惡債仔」!要知道,這原是他們應有的權利,不是施捨,特區官員不要搞錯!

「等了十二年的家庭團聚,夠未?」一直協助居權人士的天主教正義和平委員會幹事孔令瑜,寫了一篇文章指出這個「惡債仔」的「補償」嚴重不足與不公。一月廿九日晚上,孔令瑜亦如常在聚會上號召居權家長/子女繼續堅持,直至所有港人子女的權利得到確認為止。一直以絕食、靜坐方式支持居權人士的甘浩望神父,今年不再絕食,令關心他健康的人放下心頭大石,他以歌聲慶祝遲來的「補償」,但不會忘記還有20%左右不受惠「新政策」的人,會繼續跟他們一起爭取。當晚來參與集會的還有宋啟文神父、陳日君樞機、陸漢思牧師、張超雄、何秀蘭議員、梁國雄議員、街工、基層勞工、居留權大學、天主教正義和平委員會……,居權家長/子女未完的路程不至完全寂寞。

早前保安局局長說,「新政策」會令萬計人士(即不足十萬)可申請來港,再加上「不合資格」的20%,頂多十二萬人。任何有魄力,願意以民為本的政府,都應該會很快處理好。當然香港政府會把責任推及大陸政府,說單程證是由內地政府審批,但這是極不負責任的心態,與當年極不負責任地尋求人大釋法,斷送香港的高度自治的心態如出一轍。歸根究底,這政府就是欠缺承擔精神,特別是對那些被他們認為是貧窮弱勢的人!

從艇戶到菜園村

一月廿八日,在理工大學一個課室,二、三十人,大部分為學生,一起觀看一九七九年油麻地避風塘的「風光」。在超八菲林影片中(現在播出的媒介當然是DVD光碟),當年被稱為艇戶的水上人家生活面貎重現。對很多年輕人來說,看這些生活及採訪片段應該是「全新」體驗。不過,香港這個貧富懸殊的資本主義社會,貧窮弱勢受欺壓的現實沒有消失,只是受欺壓的對象對不同吧了。

看著那些要由繩繫著,在狹小的艇上活動的小孩,看著避風塘超惡劣的環境,灰記的思維回到八十年代初,回到避風塘的艇上,回到那兩位居住那裡的義大利神父上。其中一位是頗多人熟悉的甘浩望神父,這晚上,他與很多當時還未出生的年輕人一起重溫香港基層弱勢的艱苦抗爭歲月。

電影片段播出後,甘神父甘仔以義大利人慣有的幽默感,述說當年在艇上居住,兩次沉艇的經歷,揭開這段艇戶抗爭歷史的序幕。當年因為沒能力機械化,沒法再出海捕魚的艇戶,到岸上打工,遺下妻兒在艇上生活,因為當中有不少跟他們結婚的女子來自大陸,沒有身份證而不能上岸。生活在避風塘不但環境惡劣,打風的日子亦危險,一些小孩亦試過被海水吞沒。他們渴望一家能到岸上生活。

甘仔提到艇戶事件由七十年代初一直至八十年代下旬才逐步解決。一向樂觀的他說,只要堅持便能達到目標,無論時間多長。作為支援者甘仔及當年的青年學生及組織者,亦付出一定「代價」,甘仔為艇戶絕食,亦曾因為拉隊到港督府請願而被控非法集會罪成,守行為十八個月。當年他們在一些有正義感的大律師協助下,上訴至英國樞密院,結果法院維持原判,因為整件事是政治問題,不是法律問題。

為甚麼是政治問題?因為一九六七年,港英殖民政府為了對付反英抗暴的左派人士,制訂了嚴苛的公安法,三人一起可被控非法集會。這些公安惡法到彭定康時代,英國人撤走之前,才在以民主派為多數的立法局通過廢除。可惜九七政權移交後,臨時立法會恢復公安法,雖然較港英舊法有所改良,但仍賦予警員太大權力,示威者隨時踏地雷,一旦政府當局要「懲處」公民抗命者,隨時有藉口「拉人封艇」。所以,九七前後,示威請願者均有被政治檢控的危險,亦有不少人「以身試法」,包括長毛議員。

當年有份與甘仔一起被檢控的是另一位講者是嶺南大學的教授陳順馨,當時她是一位剛畢業的社工,義務支援艇戶而被檢控。在陳順馨眼中,當年的港英警察相當惡,平民百姓要抗爭要承受很大的壓力。而港英亦擅長公關技巧,製造矛盾,例如抹黑艇戶「打尖」上樓,剝奪其他輪候公屋人士的機會。實情是他們希望獲得輪候申請的機會,而沉船等意外造成的災難,好像木屋火災的災民,獲得臨時安置亦天經地義。好在,當年的傳媒好像較多元化,主流傳媒亦有不少同情艇戶的報道,對港英政府構成一定壓力。

灰記以為,當年仍是文人辦報年代,除了一些較獨立的報章,還未完全走資的左派報紙扮演鞭策港英政府的角色,令報道不至完全一面倒。今日在龐大的中國籠罩下,大陸的權貴資本主義,跟香港超級地產富豪壟斷的資本主義結合,由大財團或其代理人操控的傳媒歸邊是大勢所趨,公民的抗爭行動被主流傳媒抹黑已是一個大家要面對的現實。不過,正如與會的菜園村支援組成員葉寶琳所言,抗爭不是為了吸引傳媒注意,是否抹黑非抗爭者能左右。

 

 

宗教人士在被暴力清拆的菜園村祈禱,祈求村民平安。

是的,特區政府為了取悅大陸政府,為了長官意志,為了高鐵站所在的西九的地產發展,為了盲目發展主義等,犧牲菜園村村民的生活方式不止,在村民由不遷不拆到願意以復耕計劃搬村,口頭上說會協助,會人性化處理,重建菜園村是當局和村民的共同願望。但村民覓地搬村所遇到的困難,政府當局從不過問,更不要說協助,只是不斷催促村民買地,讓「新界王」劉皇發「主持大局」。結果「發叔」拍心口說路權問題三十萬可解決,卻原來要割回約10%已買下的土地,供從未露面的私路持有人建丁屋發財,否則路權費要加至五百萬。這不是赤裸裸的土豪惡霸打刧嗎(參看這則報道)?

 

  當然主流傳媒(報紙只有《蘋果》抱同情村民態度)不分青紅皂白的偏頗報道,說菜園村村民貪得無厭,說他們不應有特權,卻原來清拆新界土地,只有原居民才擁有特權,政府要另覓地替他們建好丁屋安置,還有大筆賠償土地的費用。非原居民如不願接受一般徙置,也只有四十萬至六十萬的「補償」,加上才少得可憐的「青苗補助」,如一棵香蕉樹補助數十元,便要把你踢走,菜園村村民重建新村,集體買地已十支付千多二千萬,一些村民要自行再集資支付重建費用。葉寶琳反駁自稱公信力最高的《明報》社論的抹黑,說得很詳盡

 
 

 

宗教人士在菜園新村土地上祈求新村盡快建成

無論如何,從油麻地艇戶到菜園村,香港主流社會的發展主義,即所謂中環價值未改。殖民政府與後殖民政府亦沒有兩樣,強權加公關技巧加謊言處理弱勢市民的訴求。所不同者,在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的今天,官商合力「打造」的經濟秩序,公共資產私有化,公共事業商業化等,對平民大眾更為不利,小市民的生活空間和選擇更狹窄。加上有一個集權資本主義宗主國在幕後操控,小市民的困境只會與日俱增。唯一寄望是困境下的醒覺及抗爭。

 

灰記天真的認為「走投無路」,醒覺會加快來臨。在貧富差距加劇,人民生活無保障下,越來越多人會覺得現行的社會秩序不能讓人發揮人性、自我、同理心,必須起而反抗,這是一月廿八晚理大課室裡一位理社工系學生的精警發言,灰記以此共勉。

附錄︰葉寶琳就《明報》的反駁的反駁︰《大是大非,菜園村民被侵權豈能說合理》

Broken Promise—關注菜園村命運

作者︰Benson Tsang

(最新轉貼︰《誰害怕菜園新村?》作者︰陳景輝)

政府違反承諾,強拆菜園村事件越演越烈,主流傳媒報道不多。比較大篇輯報道的盡在蘋果日報》。例如十一月十六日地政署人員用推土機剷平仍有農作物的農地,欺騙不識字的婆婆簽紙同意等。

另網上《獨立媒體》亦有緊貼報道。

有網民這樣慨嘆︰

 看完又看16日的新聞報導,完全無講菜園村, 香港政府真好野, 他們知道傳媒的威力, 一於全天候控制,在電視上滴水不漏! 好X野!
要了解菜園村的命運,唯靠熱心支持者於網上發放消息︰

 今天還有另一位村民遭受政府人員滋擾。該位村民當時一人在田裡工作,突然有二十多名地政及其他政府人員到場,說要收她的田地。她一個女人仔甚麼都不懂問,只知問為甚麼不是十九號,地政人員便說無論她願不願意都要收。還著她簽一份文件,文件的內容是甚麼,她都不明白,只是因為當場一個人太害怕而簽下了。政府告訴她明天或後天會再來收。冤有頭債有主,事情清清楚楚不才是理性,才是程序公正嗎?不明不白把事情草草了事,就是政府的理想做事方針嗎?

有人甚至質疑港鐵職員在警方包庇下滋擾村民︰

在我們一直向港鐵職員及工程人員提問的期間,他們不停露出不屑的笑容,不回答我們的問題。田主帶孩子外出做健康檢查,他們不理地上有任何農作物一直剷過去,來聲援的村民們仍珍惜田裡的竹蔗,一枝枝拾起帶回村。

他們沒有尊重農民,昨天二十幾個地政人員迫曹太簽下文件,並且沒有向她作任何解釋,今天把文件拿出來當擋箭牌,我們不承認這份文件,質問他們當時有沒有向曹太解釋,一位地鐵職員說:「唔駛同佢解釋」

他們沒有尊重人,我們如何相信政府所說的彈性人性化?

 巡守隊堅持該等人員需要出示證件,但這些執行公執的人員認為他們的身份乃私穩,故只願意向在場的警務人員出示。高級警長何鳳鳴在其手下登記了他們的資料後,向巡守隊表示,經他們的調查後,已經證實隨鄧志深的五位人員,都是「地政的人員」云云。辯論的過程中,港鐵人員在壓力下其實曾經把他們的職員證從口袋取出,或者把反轉了的證件轉回來。巡守隊曾目擊其證件上的港鐵標誌,亦挑戰何鳳鳴的判斷,何鳳鳴則只能重複「我的同事已經查證過,他們都是地政署的人員」云云。然後一行六人便繼續開工,並多了三個便衣警員隨行。所謂「地政﹣地鐵﹣警方」互相包庇結構於焉形成。

而十一月十七日下午最新消息是︰

地政下午繼續開工鏟地, 七十多歲老婦陳漢嫂和巡守隊一起抵擋鏟泥車.

留意菜園村命運的人均清楚,從反高鐵,不遷不拆,至重建菜園村,村民「面對現實」,願意讓步。政府在立法會及傳媒面前「扮好人」,說重建菜園村是大家共同目標,政府會特事特辦,提供搬村協助。但實情在審批復耕牌時,諸多刁難,處處要講售賣農產品的證據。好了,人家拿了證據合乎復耕資格,在買地過程中政府從沒有作出任何實質協助,至今買地仍未落實。將來買了地,村民還要自行集資搞公共基建。

所謂「唔幫手都唔好搞禍」,早前說過會彈性處理收地問題的政府,言猶在耳,現在便霸王硬上弓。十一月十三日八百名村民及市民遊行,重提先建屋,後搬村的清晰訴求似乎起不了任何作用,十一月十九日政府果真要挑起保衛菜園村的人的情緒,製造衝突,以便可以利用主流傳媒抺黑?

立法會議員何秀蘭的休會辯論要求被主席曾鈺成拒絕,理由竟是政府回覆立法會,「當局自十月中已開始
分階段收回及清拆菜園村土地,……並且會研究方案,以配合部分村民未來數月的建屋計劃。」故此,他相信
菜園村的搬遷情況已持續了一段日子,同時亦會在未來日子中再有進展。因此,他相信議員日後還有機會就此
事項進行討論。

網上的回應是︰「曾鈺成因為拆菜園村不是”不可逆轉”,又說將來可繼續在立會討論清拆事件,而拒絕休會辯論,今日都已經拆到黎啦,下次傾得黎就拆完啦!」

灰記想到,當日說政府應處理好賠償及安置的建制派議員,例如劉江華等,今日政府對村民的農業賠償還未做好,有五十戶重建新村的村民未建好屋,為甚麼連關注也不關注一下。政府過橋抽板,建制派議員通過了撥款便「萬事大吉」,對受影響村民一點責任感也沒有,慵懶至此,實在無話可說。而當日反對高鐵撥款的泛民議員,這一刻知道村民慘受迫害,也絕無理由袖手旁觀,否則便跟建制派議員沒有兩樣。

十一月十三日,八十後青年面對政府的背信棄義,提出了「宣戰」的口號。灰記不希望在村民願意另覓土地興建新村下,仍然會發生強拆的衝突。如果政府這一連串的「陰濕」舉動是為了報復今年初,運輸及房屋局局長鄭汝樺被反高鐵人士圍困於立法會內,灰記只能對這個小家小器無恥的政權再三表示遺憾,因為一切「罪」不在無辜受影響的菜園村村民。

甘仔「息怒」了–居權晚會小記

 

幾十位居權家長及支持者,包括甘仔,在遮打花園集會。十一年來,類似的集會舉行過無數次,由起初千計人群,傳媒大篇輯報道(很多時負面居多),到現在已沒有編輯提起任何興趣。但居權家長並沒有氣餒。

甘仔與余青停止絕食

今時今日,居權家長的集會已經成了一種精神支柱,支撐著居權家長走下去。其中一個關鍵的靈魂人物是甘神父。甘仔為支持他們爭回自己應得的基本權利,多次絕食。早前還說這次是無限期絕食,令不少人擔心神父的健康。幸而最終神父都停止了絕食,令不少人,包括灰記,放下心頭大石。

灰記問甘仔見了保安局官員後有甚麼結果,他說八月中再見面,語氣沒有半點失落,這就是神職人員心理質素,永遠都懷著信念。甘仔還將保安局給居留權家長會的信給灰記看,保安局的官僚竟批評甘仔和余小清絕食於事無補,對政府的失職一點歉疚也沒有。面對冷血的官樣文章,我們只能苦笑。

這個賴皮政府面對需要同大陸當局斡旋的事情,便強政不起來。明明說成年子女有配額來港定居大致適用於香港,卻遲遲未能同大陸當局談出一個配額。不管這群成年子女是港府要求人大釋法剝奪應有的權利,不管這些家長已經等了十一年,也不管香港人口不斷老化,更不管自己跟隨大陸當局高喊「和諧社會」!其實歸根究底,便是漠視基層人士,特別內地人的基本權利,這亦「得力」於主流社會的排外心態。

香港政府和大陸當局以及建制的無恥,見諸有講者目睹六月由親建制「政制向前走大聯盟」搞的「撐政改」大遊行,當中竟有政制跨前一步,解決港人內地子女居留權的口號。明明是中港兩地政府合力剝奪港人內地子女的權利,明明建制派是幫兇,現在卻假腥腥的說要解決居權問題,怎不教人齒冷。

「香港現在窮到淨係得啲錢。」來撐場的雄仔叔叔問在場的家長是否聽得明白。家長齊點頭。是的,香港的所謂中環核心價值,說穿了其實只有經濟發展,只有金錢財富,沒有半點人文關懷,更沒有公義和羞恥心。好像居權家長等的存在,便是對這種「窮到淨係得啲錢」的價值觀的有力挑戰。

「三分天註定,七分天靠打併……」大會最後由幾位家長代表用福建話唱出台語名曲︰愛拼才會贏。他們的歌聲,他們帶有福建口音的廣州話,正好反映原來香港這個兼容並蓄的難民/移民社會的多元活力。而在中港建制積極參與全球一體化,全面向錢看的劃一意識型態壓迫下,這首歌的意義更為深遠!

權力蠶食心靈

此時此刻,民主黨/普選聯是否沾沾自喜,為自己為特區政府解決了一場「政治危機」,還是在盤算6月23日成為被包圍的主角後,如何化解市民的憤怒?

至於堅持反特權反功能團體的市民,是否覺得6月23日包圍立法會已沒有甚麼意義?

灰記以為,即使人數不多,6月23日到立法會,向民主黨,向特區政府,向中共表示不輕易受騙,不接受A貨民主,不接受三聚氰胺民主(參看安徒在《明報》 寫的「虛擬民主」的最後探戈)。最重要表示誓不服膺權力邏輯。

近日的政治詭異現象,令灰記想起仍然為子女居港權而奔波的家長。這群每星期如常到立法會示威的家長,是香港人和香港政府最想遺忘的人。因為他們日復日的堅持,提醒港人為了一己之私,向權力低頭,主動或被動接受「一國兩制」受損,法治受破壞。

1999年中香港政府利用卑鄙手段,恐嚇說有一百七十萬人「湧港」,然後主動破壞一國兩制,「提請」人大釋法,與中共合謀推翻終審法院年初的裁決,剝奪大批港人內地子女的居港權。灰記曾在博客寫過,某貴為公司高層的前記者曾跟灰記爭論,說政府不守法(不尊重當年1月29日的終審法院裁決),居權人士也不能不守法,用激烈手法抗爭。這種服膺權力思維深植港人的意識,甚至深植聲稱爭取民主的泛民派的意識。

今次政改之爭,民主黨/普選聯服膺權力的表現,已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我們不妨不厭其煩的翻歷史舊帳,看中共如何不惜破壞一國兩制,違背自己寫在《基本法》的雙普選承諾。事情發生在04年,當時港人爭取07/08年雙普選的呼聲甚高。不過,人大在四月強行釋法,把原本特區政府可以啟動的政改進程,即所謂三步曲(立法會以及特首的選舉辦法由港府提出法案,獲三分二議員贊成可通過,前者交人大備案,後者交人大批准),變成五步曲,將之「解釋」為港府要先向人大提交報告,由人大根據特區「實際情況」以及「循序漸進」的原則,確定是否需要修改,把啟動政改的權力收回人大,即中共之手。這是赤裸祼的違背《基本法》原先的設計。隨後,人大否決07/08年雙普選,並違背循序漸進的承諾,維持直選議席及功能組別議席五五之比。

當時萬計憤怒的香港人,包括灰記,遊行至西環中聯辦抗議,還記得有人喊出︰「名為恤髮(釋法),實則剃頭,無髮(法)無天!」,對中共的強權邏輯揶揄得淋漓盡致。

其後立法會選舉,灰記採訪當年的建制派票后,工聯會/民建聯成員陳婉嫻,問她為何背棄爭取07/08年雙普選的諾言(建制派曾把爭取07/08年雙普選作為黨綱或政綱),她的回答當然是人大已否決,不可能再爭取,還說退而求其次,爭取2012雙普選。灰記問她,12年是否達至雙普選的最後限期?她說看不出有甚麼原因12年不可以有雙普選。此後幾年,建制派不敢再提出爭取雙普選,政改立場緊跟北京,「上面喂乜就食乜」。

04年立法會選舉,泛民依然提出爭取07/08年雙普選,並以此來攻擊轉軚的建制派以爭取選票。05年底,被中共看中,取代董建華治港的曾蔭權提出區議會方案,泛民否決。07年人大作出決定,否決12年雙普選,只提出17年可普選特首,之後可以普選立法會。然後08年立法會選舉,泛民統一政綱︰爭取2012年雙普選。

今年曾蔭權再提區議會方案,泛民譏為「翻叮」方案,不能接受。不過,被建制派及保守民意視為政制原地踏步「罪魁禍首」的泛民,希望打破僵局。然後有訴諸人民力量的「激進」公投派,與尋求跟中共對話的「溫和」溝通派之爭。前者以公、社兩黨為主,後者以民主黨為主。

公投之後,台前的溝通遊戲展開,中共在香港的代表李剛特別指出,因為民主黨/普選聯不參與中共認為離經叛道的公投運動,所以接受他們叩門,充分表現強權者的嘴臉,即是你肯聽話,至少不敢越軌,所以可以和你談談,看看可否給些好處你。而民主黨亦為了可以溝通,甘心向權力屈服。

近日溝通派某頭面人物公然表示,人民力量可在反廿三條發揮作用,但在政改不能。這群依賴人民力量進入議會的「溫和」泛民,在議會久了,脫離群眾,甚至只把市民視為投票機器。而灰記有理由相信,區議會改良方案是把市民當成投票機器的產物。即掛在民主黨嘴邊的三百多萬人可以投票,增加民主成分(但沒有回應功能組別特權制度繼續存在,議會權力平衡並沒有改變的事實),呼應了早前喬曉陽所講的普選是普及而平等的選舉權,把提名權及候選權抛諸腦後。明明一個月前還高喊退無可退!

這邊廂,乞求溝通的「溫和」泛民,由揶揄建制派放棄爭取07/08年雙普選,到把爭取普選限期定於2012年,到要求不遲於2017年落實普選特首,提名門檻不能高於現在;不遲於2012年取消功能組別議席,落實真普選,到現在只要求接納區議會改良方案。真不知離建制派還有多遠?

那邊廂,逐步露出專制面孔的中共,利用釋法及人大決定的強硬手段,先違背07/08年可雙普選的承諾,再違背循序漸進的承諾,把直選和功能組別議席卡死在五五之比。再把普選解釋為市民最多可以投票,但誰何以被提名,由誰人提名,便要按「民主程序」(即黨主程序)。又提出四個考慮,功能組別存廢再作討論等,離真正意義的普選越走越遠。

民主黨/普選聯,為了千方百計證明溝通路線正確也好,為了民主黨多得一兩個議席也好,不敢向中共的歪理說不,更主動放棄原則,說現階段處理真普選問題不符合(被解釋了的)《基本法》和人大決定,只乞求中共接納其改良方案。這不是赤裸裸的無原則地妥協,這不是服膺權力的表現嗎?如果要「守法」,為何在人大釋法和作出決定後,依然說要爭取2012年雙普選,及後爭取不遲於17年及20年真正落實雙普選。

正如安徒所說,原來爭取雙普選只是叫價手段,不是堅定不移的理念。而灰記在某些場合的而且確聽過民主黨/普選聯的頭面人物,默認三大原則是叫價,只求對方還價。問題是民主黨/普選聯現在依然不肯老實承認,爭取真正意義的雙普選在他們而言已變得虛無,還說下一波要爭取落實雙普選。

更重要的是,08年聲言爭取12年雙普選的民主黨,在密室內與中共溝通,不斷降低要求時,有否諮詢過投你們票的選民,你們的泛民「朋友」,甚至你們黨友?這不是輕視人民,仰望權貴的表現嗎?

只願在權力容許下活動,不敢指出權力的傲慢和專橫,便只能無原則的退讓,不斷違背自己的意願,否定自我,如同專政者輕易違背承諾一樣。當然facebook上也有「理性、務實」的人,在權力面前認命的人說,既然對方肯讓步,便要見好就收。

灰記以為,對方這種讓步將是連消帶打。也許不久人大便會作出解釋和決定,由功能組別成員互相提名,再由三百萬選民選出功能組別議席跟普選也相距不遠,用這個形式試驗試驗,再看實際情況,看看是否需要取消功能組別議席。然後民主黨/普選聯又來一套不能超越《基本法》和人大決定行事,量變可帶來質變,已成功為港人爭取了雙普選云云,把當年爭民主的理想和原則忘得一乾二淨。

寸土必爭,為誰而爭?

除了十分矚目的「起錨」標語,在街上也看到「通過政改方案,為普選舖路」、「為普選、撐政改」等的海報。這些海報由建制派的民建聯製作。

而這個民主黨和普選聯曾經在四月大罵為爛方案的方案,據聞只要「完善」一下,接納民主黨和普選聯提議,五個新增功能界別議席,由區議員提名,再由在其他功能組別沒有投票權的選民一人一票選出,便可以考慮收貨。即是不再堅持落實雙普選的要求。

民主黨和普選聯這個新姿態,跟民建聯和建制派的「通過政改方案,為普選舖路」,究竟還有多大的差別?那個「改良」方案,即由區議員互選跟區議員提名,究竟有多大質的差別?

先不講民主派一直聲稱堅持選舉及被選舉權普及而平等(區議員方案明顯違反此一原則)。即使中共接納民主黨的建議,灰記想不通中共有何道理,不設提名門檻,讓泛民的區議員可在新增的五個議席佔得先機,甚至全取五席。如果要設立提名門檻,必定是民建聯和建制派可以提名最多候選人,在區議會佔五十多席的民主黨(泛民整體亦不過一百席,還比民建聯及建制派少)或可以提名一至兩個。

又或中共反建議其中兩至三個議席經提名後,可以由市民選出, 結果跟按比例代表制由區議員互選差不遠。分別只是讓全港市民投票,形式上民主一點(跟經篩選後由市民一人一票選特首無異),讓民主黨和普選聯有一個下台階。也讓那些高喊一人兩票的人,如商台的李慧玲,可以自我感覺良好,忘卻「溫和」泛民底線無原則地不斷退讓,忘記此舉為功能組別千秋萬代背書。

普選聯的黃碧雲說寸土必爭,究竟為誰而爭?

六月十二日由「八十後反特權青年」策動的「拒絕蒙騙,撤回方案」的第一波行動,回顧二十二年前,港人爭取民主,民主派提出97年普選行政長官,半數立法會議員由普選產生,後來成為民主黨骨幹的楊森、李永達等,曾經提出就政制進行全民公投。中方最後接納遠為保守的「雙查方案」(最快在2012年普選),民主派李柱銘等焚燒《基本法》政制部分。

「六四」屠殺之後,《基本法》第二草案稿諮詢末段,中方拒絕具廣泛民意基礎的政制建議(如兩局提出03年普選立法會),港人再度焚燒《基本法》。

民主黨元老,前基本法草委李柱銘提到,即使《基本法》最終訂下保守的政制方案,全世界,包建制派的自由黨和民建聯均理解為,07/08年可以實現雙普選,而普選就是普及而平等的選舉。沒有想過特首提名要有篩選機制,更沒有想過功能組別存廢會是一個需要探討的問題。換言之,阻撓民主進程的一直都是中共,04年的釋法及07年的人大決定,均是赤裸裸的食言。而最近喬曉陽就普選定義、特首選舉透過「民主程序」提名等的講話,更是中共阻撓民主進程,否定港人民主治港的進一步舉動。

李柱銘苦口婆心的勸民主黨和普選聯,不要為了政黨利益,斤斤計較區議會方案可否令民主派(其實只有民主黨有著數)多拿一、兩席,而忘記了爭取的目標—真正落實雙普選。灰記更認為,民主黨及普選聯如果仍然堅持爭普選的理想,無道理輕易忘記歷史教訓,痴心一片的等待中共忽發善心,賜他們一粒糖。

六月十三日,在城大舉行的「新民主運動第二波」討論會,有講者語帶感情地指出,民主黨/普選聯不少人是支聯會成員,當他們在悼念「六四」的晚會高喊「追究屠城責任,結束一黨專政」時,是否真誠相信自己所喊的口號。如果一方面堅持要結束一黨專政,堅持要求這個血腥政權認錯改過,一方面乞求專政者在不斷轉變規則的政改遊戲鬆一鬆手,改善大家的關係,又是一種甚麼心態?

此時此刻,民主黨和普選聯必須清清楚楚向市民交待,為何官方接納了「區議會改良方案」便可以投票贊成通過政改方案?為何喬曉陽的說話還不夠赤裸,還不足以讓人憤怒,民主黨/普選聯依然不願離開「談判桌」(適時離開「談判桌」也可以是「溝通」策略),而可以繼續溝通,期望建立互信?你們昰不是為了「證明」「溝通」策略有效而藥石亂投?

民主黨和普選聯的立法會議員,如果要就政改「改良」方案投贊成票,必須向市民表白,他們願意接受遊戲規則已改變的事實,即是不再以爭取普選為目標,說爭取普選也只是「呃選票」,最多只會在功能組別的改良幅度上溝通溝通。否則,他們便跟喊出「為普選,撐政改」的建制派一樣,是欺騙無知市民的「寶藥黨」。

民主黨和普選聯曾經警告,如果政府解決不了政改問題,政府管治威信會進一步受打擊,社會矛盾更尖銳,激進的行動會升級。灰記在此要質問他們,如果通過了「改良」了的政改方案,上述的情況是否便不會發生?特別是功能組別把持下的社會不公何以能夠忽然消弭,深層次矛盾何以能夠忽然化解?是否你們甘當政府的「救火隊」,說服水深火熱的市民繼續無限期忍讓這個特權政治制度,還是你們甘心離棄你們曾宣稱同一陣線的基層市民、弱勢社群,走上建制陣營的「和諧之旅」?

狼羊物語

不願做順民,當羔羊的,應該感到憤怒,灰記認為如是。感到憤怒不是因為說話的喬曉陽,可能因為酗酒及吸煙過多而顯得的「粗聲粗氣」,而是專制主義者已不再掩飾其專橫。

眼前的喬曉陽,以至接著上陣的李剛,雖然西裝畢挺,盡量避免中共官員以往的「惡形惡相」,卻不免露了狼相。

中共為了統戰需要,特別為了消減五區公投的影響,擺出與民主黨為首的「溫和」泛民溝通的姿態。目的達到以後,便露出對港人爭取普選的鄙薄,除了一點「面子」也不給「溫和」泛民,由喬宣布2012年政改方案難以讓步,還進一步潑冷水,公告天下,雖然人人都應該有平等選舉權,但2017 年的所謂普選特首,不是門檻高低的問題,而是要經「民主程序」篩選中共合意的候選人。

至於立法會普選,喬更是滿臉不屑,說每個地方的普選都不一樣,都會有「合理」的限制,香港要普選充分考慮︰1/特區法律地位,2/與行政主導相適應,3/照顧社會各階層利益,4/有利資本主義經濟發展。又說功能組別一直存在,要客觀評價,普選依然要凝聚共識云云。

中共的狼相證諸幾點︰

(一)2007年特首「選舉」,梁家傑意外獲超過一百名選委提名,如果按照現在選委會的模式,將之過度為17年的提名委員會,難保百分百可把泛民或中共不屬意的人排除。因此要提出17年特首選舉提名,要透過民主程序(即黨主程序),同現時的選委會的提名機制是兩回事。中共要牢握特首人選,表露無遺。

(二)至於立法會選舉,04年釋法叫停了循序漸進的民主進程,硬要把直選和功能組別議席停留在五五的比例上,又在07年粗暴否決2012年雙普選。但同時又抛出17年可普選特首,之後可普選立法會的「決定」,以暫時「安撫」港人的不滿。但心中無民主的中共,眼見普選的日期不好在短時間內出爾反爾,便在普選的定義上動手腳,利用親建制的保守派,提出功能組別有貢獻,功能組別改良可成為普選形式等的歪論打頭陣。

現在的所謂要照顧各階層利益,即是重彈「均衡參與」的老調,即是為保留功能組別找藉口。灰記最感氣憤的是,中共在大陸以中國特式社會主義制度做藉口,排拒國人的民主和法治要求,並用制度暴力鎮壓民主、維權人士。然後在香港以資本主義經濟發展為藉口,跟保守的大小商賈如李喜誠、胡應湘等和應,把權貴把持的功能組別說成貢獻良多,值得保留的議席,完全漠視廣大民眾的應有的,普及而平等的政治權利,。

面對狼相畢露的中共,曾經與狼共舞的「溫和」泛民是否應該清醒一下?民主黨主席何俊仁重彈舊調,說若政改方案不獲通過,曾蔭權應引咎辭職。問題是曾蔭權的老闆是中共,中共不願意換人的話,恐怕即使曾蔭權懂得羞恥,欲引咎辭職也不可能。至於說不排除提出不信任動議,在議會內屬少數派的泛民,提出這樣的「威脅」其實是自暴其短。

然後民主黨又提出,如政改不獲通過,特首應該解散立法會,就政改單一議題進行大選。這個建議看來曾蔭權同樣不會採納。如果民主黨真的認為值得就政改單一議題讓全港市民投票表達意向,便要認真考慮,如果曾蔭權拒絕解散立法會,民主黨便號召泛民總辭,就政改單一議題進行補選,看市民站在那一邊。

不過,民主黨副主席劉慧卿講明這不是他們的議程。灰記覺得民主黨的思維相當奇怪,自己要求別人有政治家風度,要承擔責任。自己卻好像覺得一點政治責任也不需要負。

至於普選聯的馮偉華的回應更是令灰記搖頭,明明是給中共掌刮了,卻說可能大家的關係冰凍得太久,見一、兩次面不能馬上建立互信。問題是誰主動冷封關係,為何要冷封關係,為何沒有互信?時至今日,中共的狼相表明,互信即是歸順,做一隻羔羊,接受收編,接受指鹿為馬,馮偉華還要幻想些甚麼?

這是十分悲觀的局面,跟專制主義者「周旋」從來都是十分艱難的。然而,香港人已比內地人幸運很多,抗爭暫時還不需付出多少代價。

重要的是,眼見內地爭取民主及維權人士在極度高壓下,依然用種種方法抗爭。不願當順民,當羔羊的港人,那有退卻、認命的道理。

堅毅的燭光

在黑暗中, 您企望溫暖著心。

在黑暗中,您企望不會孤寂。

廿一年來,您守護著那一夜,守護著靈魂,不讓其沉淪。

廿一年來,拒絕沉淪的詩句,敲打靈魂的詩句,煉獄消滅不掉的詩句,有您默默聆聽。

那闖過悲傷的平靜,透過低迴的語調,透過朗讀一字一句,引領您回到那一夜。

您不是為了凝固那一夜,詩篇也不是為了凝固那一夜。您是要跨越那夜,詩篇也是,廣場上的母親也是,廣場上的繼承者也是。

為此,悼念、回憶、書寫、行動……要直面摧毀那夜的兇手,要直面專橫。為此,要承受被監禁、被壓制的暴力。

廿一年來,專橫與暴力繼續狙擊,為的是埋葬那夜,埋葬那夜的理想。

廿一年來,您在小島牽掛著,守護著。但您不曾冒過風險。您在等待,但伴隨等待的無力感,正侵蝕著您。

然而,廣場上的母親在感激您之餘,也預告了專橫與暴力,在廿一年過後,正向這小島進發,要冷凍您的溫暖,迷糊您的方向,讓黑暗吞噬一切。

廿一年來,您的堅毅未受考驗,您只能求得心安。這夜過後,你會否思索如何跨越那夜,直面專橫與暴力,為付出堅毅的代價作好準備?

位置之戰︰記憶與遺忘之間

圖片由陳竟明上載

又是「六四」敏感時刻,對當權者而言。

特區政府強行沒收屠城浮雕及民主女神的鬧劇告一段落。沒收紀念「六四」的藝術品只有一個原因,就是討好要滅「六四」聲,埋葬「六四」記憶的中共。只是曾蔭權政權的做法得不償失,以為可以避免展品在鬧市的廣場出現,卻惹來更多人對「六四」的關注,勾起更多人的記憶。

只能靠討好中共生存,討好的方法也只能靠打壓港人的表達自由,收窄公民社會的空間,因為要討好的是一個專制政權。這是沒有市民授權的香港特區政府的「宿命」,香港人是否都認清這現實?認清了又是否甘心認命?

(最新消息︰創作屠城浮雕的旅美藝術家陳維明被港府拒絕入境,又一個討好中共,甘心破壞香港自由港聲譽,破壞一國兩制的動作。)

時代廣場事件其實相當有象徵意義,特區政府除了要聽命專制的中共,經濟政策(如果有的話)也完全向金融地產傾斜,令中下層,中小企的經濟出路越走越窄,謀生空間越來越小。也令原來屬於香港市民的公共空間被地產發展商肆意挪用。如果不是民間人士的揭發,這些被地產發展商挪用的公共空間,可能永遠被霸佔。

時代廣場由管理公司的保安不合法地高度管理(例如不能坐在花槽邊,相信不少人均曾受此不合理、不合法的對待),過渡至市民可以休憩,以至表達意見也不是毫無困難,市民很多時還要跟管理公司鬥智,才能在這塊公共空間活動。可喜的是,民間智慧往往能戰勝管理公司的刁難,讓不少藝術/社會/政治行動得以在這個鬧市中的廣場進行,令這個社會不至過於單一。

這次沒收「六四」展品,是否一次有意識官商「勾結」的操作,相信不容易下結論(時代廣場管理公司否認向政府投訴)。但客觀上已是一次官商「勾結」的操作,即是管理公司沒有能力刁難支聯會,由食環署和警察用不合適的法例(要申請娛樂牌),強行沒收展品,剝奪市民應有的表達及認知權利。

這是一幅十分象形的圖像,中共、以金融地產為主的大資本家、由小圈子選舉產生的特首所領導的特區政府,基本上形成了一個鐵三角,操控了香港人不同層面的空間,由私人居住以至公眾共用的空間。不單是具體的空間,還有言論和表達空間。不要忘記,大地產商也擁有不少傳媒機構,大小地產商也表現出對民主(即對市民大眾)的鄙視。

隨著中共加強對香港的干預,相信這種鐵三角的操作會增強。市民大眾能夠做的就是奪回自己應有的空間,當「六四」屠城浮雕被警察搶走,再放上民主女神,女神被搶走,真人扮演的女神再活現時代廣場,延續「六四」的記憶,捍衛公眾表達自由;當浮雕和女神被運往警署,市民準備要包圍警署,正是這種群眾壓力,特區政府和警察害怕千計市民包圍警署,才願意歸還兩件「六四」展品。

然而權力總是傲慢的,強搶民產的警方,竟要支聯會成員簽下不再「非法展視物品」的聲明,才願歸還展品。明明是自己沒有道理,硬是要說別人不守法。這種「老子就是法,就是理」的觀念,在專制的大陸司空見慣,在香港也正在滋長。市民當然要寸步不讓,把權力的傲慢遏止。

灰記想到了意大利共產主義者葛蘭西所提的位置之戰。由中港權貴組成的鐵三角,企圖霸佔,也實際霸佔了社會上大部分的空間/位置,形成霸權。對霸權的反抗就是爭奪每一寸的空間/位置,那怕只是短暫時間。對抗遺忘「六四」霸權的位置之戰,就是在霸權內外的空間/位置,記憶「六四」。

時代廣場現仍在延續記憶,維園也在啟動記憶。要在霸權的核心地帶–中共駐港機構–顯示記憶當然困難得多,如臨大敵的港警,阻止了數十名以青年為主的示威者在中聯辦門前靜坐;示威者在短暫時間成功把「屠城」、「結束一黨專政」等的標語,張貼在外交部駐港特派員公署,也成功把黑棺木抬到門前。這些直面霸權核心地帶,反抗遺忘的位置之戰,將年年如是,亦預期會遭越來越嚴厲的手段鎮壓。

當然媒體的位置之戰也在進行,要在主流媒體記憶「六四」越來越不容易,但非主流的媒體,特別是互聯網的記憶運動卻蓬勃發展。

內地的六四記憶

這種記憶與遺忘的位置之戰並非香港獨有, 中共雖在大陸全面禁制對「六四」的記憶,但依然有人在高壓下,以不同的方式表示不能忘記,例如紀念「六四」的小聚會,而官方的《南方都市報》以兒童漫畫方式,間接展示了當年王維林一人阻擋坦克的情景,更屬神來之筆!

面對中港權貴鐵三角的遺忘霸權,中港兩地民間只有更堅毅地利用各自不同,或共同的空間,打好記憶的位置之戰!

「反英抗暴」與五一六

這事跟五一六投票未必無關,也讓人想起「起義」的問題。

早前商台以數十萬元代價,將廣播時間賣給傳統左派,今日貴為建制派大老民建聯,還包裝成節目。商台中人潘小濤提出反對意見,還指商台六十年代的名主持林彬,因其反共言論被左派暴徒活活燒死,暗批商台此舉「對不起」林彬。

潘小濤發表意見後,受民建聯議員猛烈抨擊,黃定光還建議在立法會討潘小濤的言論,即是要跟他算帳。可見「左派」傳人民建聯越來越覺得自己是統治階層,那種跟中共一脈相承的專制氣熖,不自覺流露。這種氣熖就是容不下不中聽的話,要把發聲的人修理。不過,香港暫時還有相對自由的空間盛載不同意見,民建聯以大陸式統治者自居未能得逞。

民建聯最介意是潘小濤把他們與「六七暴動」,以及林彬之死扯上關係。因為「六七暴動」對親中共陣營而言,是相當尷尬的歷史。對於不敢面對歷史,反思自己所作所為的中共及其「傳人」,很難直面真相,所以只能言詞閃縮。潘小濤已撰文反駁(刊於五月十四日《蘋果日報》)。現引用部分︰

……民建聯與本港左派(港共)一脈相承,而當年本台節目主持林彬先生正是被左派暴徒淋汽油活活燒死。對此,兩位議員發揮其能言狡辯本色。黃定光議員說︰「林彬之死,死於社會動亂」、「我諗當時香港左派未必想置林彬於死,我相信置林彬於死的人,唔係香港左派。」陳鑑林議員則表示,當年暴動死傷的人不只林彬一個,可能還有很多一般市民,「他們都不知甚麼原因死亡,可能因為有暴徒,亦有警察導致的死傷。」

 那麼,林彬被誰害死呢?《十八樓 C座為民喉舌四十年》訪問幾位商台老前輩及創辦人何佐芝先生,詳述當時情況;《南華早報》記者張家偉所著《香港六七暴動內情》(劉兆佳、前《新晚報》總編輯羅孚等人寫序),時任新華社香港分社副社長梁上苑先生,承認當年暴動是新華社(中共港澳工委)發動及指揮,「這是錯誤的時間發動的一場錯誤的暴亂」。

「六七暴動」,即傳統左派所講的「反英抗暴」,並非一場自發的群眾反抗殖民統治運動。中共掌握大陸政權之後,要收回香港一點不困難,但在長期利用香港的國策下,中共並不希望香港有任何大規模的反殖運動妨礙它利用這個窗口 。但這並不表示殖民統治下的香港沒有社會不公,沒有政治高壓。

「反英抗暴」便是由港英鎮壓人造膠花廠罷工事件引發。而諷刺的是,當時對殖民統治最不滿的正是那些左派群眾,受文革「極左」思潮影響,那些左派群眾仇視西方的意識更強烈,他們很多可能並不知道中共長期利用香港的國策,以為「革命形勢」大好,以為澳葡政府向澳門左派屈服,「英國鬼」也強硬不起來。羅湖邊境曾發生港警與深圳民兵的衝突,更令左派群眾以及港共部分頭腦發熱的領導,以為港英真的不低頭便要走頭。

灰記再三調,這些左派群眾背後有中共在港的龐大機器「指揮」。不過,「英國鬼」在香港有軍隊,也有警察,只要中共沒有決心揮軍南下「解放香港」,強硬對付香港左派依然綽綽有餘,而當年香港社會主流在反共意識主宰下,並不同情左派的過激行為。

所謂過激行為,並不是今天社民連在立法會掟蕉,大聲臭罵高官,而是通街擺放土製炸彈,炸死無辜市民,以及針對林彬的反共言論,向他的座駕擲汽油彈,導致他被燒死。灰記以為,港英殖民政府當年的而且確有鎮壓左派群眾,導致不少傷亡。但他們可肆意這樣做,是因為中共表明不收回香港。而中共香港地下黨(港澳工委)策劃的「反英抗暴」鬥爭,並沒有考慮爭取廣大民眾的支持,反而以為有文革運動處於高潮的祖國撐腰,便能「解放香港」,所以採取不顧人命(普通市民的生命)的所謂「城市游擊戰」策略。

此後,港英汲取教訓,採取懷柔政策,「文革」高潮過後,中共亦不再講「革命」。港共及受其影響的左派群眾不再挑戰港英的管治權威,反而香港土生土長的第二代,當中有部分受西方左翼思潮影響,對殖民統治的矛盾作出嚴厲批判,同時對中共獨裁統治開始有所認識。這些籠統被稱之為社會派的學運分子(部分成了現時泛民的骨幹) ,此後試圖推動本土民主發展。然而,在中共明確只跟英國談判收回香港,香港人被排拒其外的形勢下,香港民主進程舉步維艱。

灰記以為港共傳人民建聯以至工聯會諸君如果敢於直面歷史,必須承認當年的舉動是犯了「左傾幼稚病」,令自己與廣大群眾以至社會各階層疏離,甚至站到對立面,而未能讓更多民眾認識殖民統治的禍害。但港共之所以如此「幼稚」,又與緊跟大陸的政治形勢分不開,因而缺乏自主自發的空間。他們的過激行為,有殖民地高壓的原因,也受「文革」激烈的武鬥情緒所支配。

民建聯以至工聯會之所以不能面對歷史,是因為他們跟中共的從屬關係,他們沒有自主自發,以至反思的自由。最明顯的例子是他們曾經支持八九民運,反對六四血腥鎮壓,但在中共重新統合後,便馬上重歸「大隊」,唯「阿爺」馬首是瞻。他們也曾「盼望」民主,競選政綱曾訂明爭取零七零八雙普選,但中共一變臉便龜縮。這是身不由己的港共傳人的悲哀。

相比港共當年「反英抗暴」的起義,導致人命傷亡,今天公社兩黨的反制度暴力的公投起義,是何等的和平。當年港英殖民統治在中共的盤算下,沒有被徹底清算,官商勾結的制度不公無限期被延續,所不同只是台上由英國人變成中國人。此時此刻,還能夠表達自主意識的香港市民,還有不支持變相公投的借口?